到了晚上六點多,程榕才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村裡。
她有些後悔自己把那輛鳳凰牌自行車給賣了,今天走了這麼多路,腳都磨出水泡了。
剛到知青宿舍,就看見男知青們已經在燒熱水做飯了。
他們看到程榕回來都熱情的說上幾句吉利話。
程榕自然笑著應答。
“程榕,你回來的及時,今天晚上大家湊了湊,準備做頓好吃的。”
楊濤一邊熬粥,一邊笑嘻嘻的得瑟。
程榕被他那賤兮兮的樣子逗樂了,大方的從網兜裡拿出一罐豬肉罐頭遞了過去。
“你把這個放進粥裡,好歹有點肉味。”
接過豬肉罐頭,楊濤他們立即開啟了彩虹屁模式。
程榕沒力氣搭理這些人,一進女生宿舍,就把自己的包裹行李往床上一丟,然後疲憊的躺了上去。
“程榕,趕緊的,過來吃東西。”
王麗麗招呼程榕坐過來和大家一起聊天吃東西。
她從櫃子裡拿出從家裡帶來的花生,掏了一大把放在通鋪上的舊報紙上。
其他人也都拿出從家裡帶的小零嘴。
程榕自然不會小氣,從包裹裡拿出了過年家裡炸的糖耳朵。
大家吃著東西聊著天,氛圍也熱鬧起來了。
“你們是不知道啊,大年三十那天,馮瑩瑩和田招娣打起來鬧掰了。”
“啊?不會吧!田招娣敢和馮瑩瑩動手?”
“真假?為啥啊?快說說。”
程榕這才反應過來,馮瑩瑩和田招娣這會都不在宿舍。
方元往窗外看了看,小聲的說起大年三十那天發生的事情。
原來馮瑩瑩他們三人組裡的顧小虎也回家了,只剩下馮瑩瑩和田招娣兩個人。
馮瑩瑩因為家裡出事了情緒一直不太好,在床上躺了兩天。
那做飯幹活的人就只剩下田招娣一個人。
大年三十那天,馮瑩瑩收拾好情緒,準備和田招娣一起準備過年的食物,卻發現他們剩下的糧食已經快見底了。
自從她家裡出事,就再也沒收到錢票了。
之前她帶著顧小虎和田招娣從村裡換柴和雞蛋,又經常帶兩人去公社下館子,手裡的錢票都用的差不多了。
好在他們秋收後分的糧食還在,顧小虎家裡也寄了錢票,三個人節約點吃還是夠他們吃的。
顧小虎回家探親,就只能由田招娣一人做飯。這才沒幾天,他們的糧食竟然就見底了。
馮瑩瑩本來心情就不好,這會看到糧食沒了更是氣極。
不過她第一時間沒有懷疑田招娣,而是質問方元他們是不是偷拿了她的糧食。
留在村裡的知青一聽就炸了,這是往他們頭上扣屎盆子。
“馮瑩瑩,你可不要血口噴人啊。糧食是你和田招娣保管的,你不見了糧食你問燒飯的田招娣啊!”
一旁的田招娣低著頭擺擺手,辯解自己也不知道糧食少了,昨天還有不少呢。
這話就是說方元他們之中有人偷糧食了。
雙方就對上了,好在男知青裡的邱力棟突然站了出來。
“我想起來了,昨天我從茅廁回來,看到田招娣揹著裝糧食袋子去了公社,我猜是不是她把糧食寄回家裡了。”
邱力棟的話一齣,大家齊刷刷的看向田招娣。
田招娣瞬間慌亂起來,臉色也憋的通紅。
這個樣子大家還能猜不出就是田招娣把糧食給昧下了。
馮瑩瑩也回過味來了,以前在城裡上學時,田招娣從她手裡拿了好吃的都會帶回家給她家那個獨苗弟弟吃。
那她拿著糧食寄回家就不奇怪了。
要是以前她也不會多說什麼,可現在她們的糧食也不多了,田招娣有什麼資格偷偷的寄回家。
馮瑩瑩氣的控制不住,一巴掌就朝田招娣甩過去。
“小偷,壞份子。”
捂著臉的田招娣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逆來順受,反手一巴掌打了回去。
“馮瑩瑩,你家現在已經被認定是資本家了,你還敢擺大小姐脾氣。信不信我去舉報你欺負我這個根正苗紅的好青年。”
資本家三個字像踩住了馮瑩瑩的尾巴,她紅著眼睛狠狠盯著田招娣,氣沖沖的扯住田招娣的頭髮。
“你去舉報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偷竊。”
兩個人都急紅了眼,扯著頭髮扭打了起來,最後還是知青看不下去,把兩個人給掰開了。
從那天起,馮瑩瑩就和田招娣徹底鬧掰了。
馮瑩瑩把剩下的那點糧食搶了過來,這兩天天自己動手煮了粥,也沒讓田招娣吃一口。
田招娣也不怵,她拿的那部分糧食其實沒有寄回家裡,而是兌換成粗糧藏了起來。
今天上午顧小虎從家裡探親回來,就聽到馮瑩瑩受欺負的事。他當然是站在馮瑩瑩這邊,兩人就徹底和田招娣絕交了。
顧小虎不讓田招娣使用他們的灶和柴禾,田招娣就只能等王麗麗他們做好飯後,再自己做飯吃。
眾人聽完一陣唏噓,但也沒有多加評論。
就在這時,八卦核心人物田招娣進了宿舍,看到王麗麗她們在聊天吃東西,就主動湊了過來。
“你們都回來了,在聊啥呢?”
田招娣一邊說,一邊拿了桌上的花生剝著吃。
大家都在說你呢,但能跟你說麼。
氛圍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這田招娣平時和她們走的並不親近,突然的靠近讓大家有些不自在。
好在楊濤在窗外喊了一聲,招呼大家出來吃飯。
方元迅速的把裝著零食的報紙給摟了起來,意圖很明顯。
大家也麻利的下了炕,拿著飯盒到院子裡排隊打飯。
晚上大家吃上了混著肉沫的鹹菜粥,蘿蔔絲炒雞蛋,還有一大塊豆渣粑粑。
“竟然還有肉!”
徐佳小聲的喊了一聲。
正在給大家舀粥的楊濤樂呵呵的解釋,是程榕給的豬肉罐頭。
排隊的人就更加興奮了,今晚的伙食可真不錯。
等他們舀完飯開始吃飯,田招娣才出來煮東西吃。
聽到知青們說程榕帶來的豬肉罐頭,她就想到下鄉第一天,程榕用蔥油餅換豬肉罐頭的事,再看程榕的穿衣打扮,心想這程榕家裡的條件應該不差。
回鄉的第二天,程榕就感覺自己被人給盯上了。
田招娣這兩天開始頻繁主動找程榕說話,見縫插針的套近乎。
“程榕,我要去洗衣服,你有沒有髒衣服,我順路幫你洗了。”
沒等程榕拒絕,坐在床上的馮瑩瑩就輕笑一聲,嘲諷意味拉滿。
拿著搪瓷盆的田招娣的臉色就變得陰沉沉的,瞪了一眼馮瑩瑩就出去了。
這邊馮瑩瑩覺得自己打了個勝仗,心情好了不少。
“她這是從我這裡撈不到好處,轉過頭盯上你了,你可要小心點。”
馮瑩瑩一向不喜歡程榕,說完這句就轉過頭繼續梳頭髮。
“謝謝啦。”
程榕覺得真的很好笑,這馮瑩瑩這是在提醒自己呢。
至於田招娣的刻意討好,不過是把她當成了第二個“馮瑩瑩”,想從她身上撈點好處罷了。
相比馮瑩瑩,程榕更不喜歡田招娣這種小人,感覺會從背後捅刀子那種。
接下來她刻意的遠離田招娣,時間久了,對方也就沒再套近乎了。
春雨貴如油。
一場雨過後,萬物都開始復甦了。
劉隊長在喇叭裡通知村民們後天就要上工了,順便通知知青程榕同志去村委會辦公室一趟。
在院子裡曬衣服的程榕聽到通知後,趕緊跑向村委會辦公室。
村委會辦公室就在村口,一共兩間房。一間給大隊長和村會計用來辦公,一間給計分員放農具。
敲了敲門,聽見裡面的劉隊長讓她進去。一進去就看到劉永福隊長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屋裡只有劉隊長,村會計不在。
“隊長,你找我有事?”
“喏,這是你的信。”
程榕有些驚訝的從劉永福手裡接過信,竟然是葉樊寄過來的。
突然明白劉隊長為啥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了,這是猜到自己和他外孫談對象了。
“你和葉樊…?”
“劉隊長,我和葉樊談對象了,前不久才確定的。”
劉永福見程榕爽快承認了,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葉樊這小子竟然和村裡知青談起了對象。
程榕這個女知青幹活麻利,性格豪爽,不怕苦不怕累,是個好姑娘。
“行了,我知道啦,程知青,以後要是有啥困難就來找我。”
“好嘞!”
從村委會辦公室出來,程榕就迫不及待的打開了信封。
信的內容雖然短的離譜,但也讓程榕心情愉悅。
“自那日分別,思念之情抑制不住,特寫信問候,望對象儘快回信。”
看完信,程榕趕緊回到宿舍開始給葉樊回信。
她可不能和葉樊一樣,寫那麼短的信。洋洋灑灑的一封信寫完,就和宿舍的人說她要去公社寄信。
前兩天直播,系統又獎勵了一臺鳳凰牌自行車,這不就派上了用場了。
有了自行車,去梧桐公社可就快多了。到了公社郵政局,程榕把寫好的信還有早就準備好的包裹一起寄了出去。
回到宿舍,程榕的臉上就帶著笑意,暢想著回城的美好生活。
第二天上工,程榕幹起活來更賣力了,其實是為了在劉隊長那狂刷好感。
一個星期後,訓練結束的葉樊就收到了程蓉的信和包裹。
回到宿舍,睡在對面床鋪的王斌看到葉樊手裡的包裹就湊了上來。
“樊哥,誰給你寄的包裹啊?”
“我對象。”
“啥?樊哥你啥時候找到對象了?”
王斌和宿舍其他人驚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沒理會戰友們的驚訝,葉樊一臉虔誠的拆開了包裹,裡面是用牛紙袋裝的各種糕點。一袋綠豆糕,一袋南瓜餅,一袋五香醬幹,一袋酒鬼花生。
琳琅滿目的把葉樊和宿舍其他人都看花了。
“樊哥,咱嫂子對你可真好啊!”
“就是,好香啊,樊哥,能不能給兄弟嘗一嘗。”
嘴饞的王斌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打心裡面羨慕葉樊。
嫂子!
葉樊被這些人的話給取悅了,每樣東西都分了一點給他們。
王斌他們跟餓狼一樣搶了起來,葉樊就拿出懷裡的信躺在床上看了起來。
信裡都是程榕訴說在村裡發生的趣事,又說了些她家裡面的事,最後程榕就開始撒嬌,說她很想念葉樊,要是她在燕城就能經常去看他了。
少年人的初戀就是特別的膩歪,葉樊自然也想和程榕時刻膩在一起。可程榕還在下鄉呢,等她回城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葉樊知道程榕這種知青想要回城是很困難的,但要是在城裡有工作的話是可以把關係調回城裡的。
城裡的工作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找到的,他自己在部隊沒這方面的關係。他爸和後媽要是知道程榕是他的對象,也不會幫程榕回城的。
就在葉樊有些頭疼的時候,他抬起頭看到了吃的正香的王斌,眼睛閃了閃。
“王斌,你過來,我問你一件事。”
王斌拿著一塊綠豆餅,乖巧的跟著葉樊出了宿舍。
“樊哥,找我啥事啊?”
“王斌,好兄弟,你得幫我一個忙。我對象想要回城,需要有一份工作,你能不能幫我問問王叔張姨,看能不能打聽一下有沒有人賣工作。”
王斌雖然人有點憨嘴巴饞,但這家世可不容小覷。爸爸是肉聯廠的副廠長,媽媽是紅星軋鋼廠的後勤主任。
王斌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麼,然後壞笑。
“樊哥,原來嫂子是知青啊!行,等我回去幫你問問。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啥事?”
“那個你讓嫂子下次給我多寄點好吃的行不。”
“必須的,那哥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葉樊一想到程榕有望回到城裡,心裡就火熱。他讓王斌回到宿舍,那包裹裡的吃的都歸他了。
他跑出宿舍正要去給程榕寫信商量來著,就碰到了回軍屬大院的張韻怡。
張韻怡熱情的和葉樊打起招呼,
“葉樊,好巧啊,你要去哪兒?”
“那個韻怡,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葉樊一溜煙的就消失不見,氣的張韻怡在原地跺腳,扭頭就往軍屬大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