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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猩紅的血珠沿著蟠龍紋緩緩地滲透進那閃爍著耀眼光芒的金線之中,彷彿一滴紅色的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池水,漸漸地擴散開來。那血珠與金線相互交融,在蕭景曜身著的玄色箭袖之上暈染出一朵朵暗沉而神秘的花朵,宛如夜空中悄然綻放的罌粟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姜明珠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少年肩胛處那支深深嵌入肌膚的弩箭之上,眼神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驚恐和痛楚。就在這一瞬間,前世的記憶如同洶湧澎湃的潮水一般,猛地衝破了時間的閘門,如走馬燈般在她的腦海中急速閃現。

冷宮那破舊不堪、四處漏雨的屋簷之下,同樣的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那時的她,孤獨無助地蜷縮在冰冷潮溼的角落裡,眼睜睜地看著那鋒利無比的三稜箭鏃無情地穿透了她親手一針一線繡制而成的百子千孫帳。那精美的刺繡瞬間被鮮血染紅,原本象徵著幸福和繁榮的圖案此刻卻顯得如此淒涼和悲慘。

“母后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蕭景曜藉著姜明珠的攙扶之力緩緩站起身來,他那修長的指尖彷彿不經意般輕輕劃過她腕間佩戴著的翡翠鐲子。

“記得上次見到您如此失態的時候,還是兒臣十歲那年獨自前去獵殺雪狼之時呢。”蕭景曜輕聲說道,言語之中似乎帶著一絲追憶和感慨。

姜明珠聽到這話,嬌軀猛地一顫,下意識地迅速縮回了自己的手。那翡翠鐲子觸碰到肌膚時所帶來的冰涼之感,猶如一根尖銳的細針,直直地刺入她的心口,讓她不由得呼吸一滯。

就在這時,從旁邊的假山石後面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枯枝斷裂聲響。姜明珠心頭一驚,美眸瞬間閃過一抹寒光,她反應極快,反手便抽出了身旁暗衛腰間所懸掛的佩刀,毫不猶豫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用力投擲而去。

然而,令眾人驚愕不已的是,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並非什麼刺客或者危險人物,而是一隻通體漆黑如墨、雙眼閃爍著神秘光芒的玄色貓咪。只見這隻玄貓嘴裡緊緊咬著一枚北狄狼符,身形敏捷如閃電一般,眨眼之間便躍上了高高的宮牆,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臨淵閣的狸奴倒是肥碩。”蕭景曜輕笑,染血的指尖撫過腰間玉帶鉤。姜明珠瞳孔微縮——那鎏金螭首暗格處,分明留著半枚帶血的狼爪印。

戌時的梆子聲穿透宮牆時,張院判正在驗看刺客屍體。老太醫銀針甫觸到弩箭徽記,針尾突然騰起靛藍火焰:”娘娘,這玄鐵淬了西疆蛇毒!”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鎧甲鏗鏘聲。聶鋒挾著夜露大步踏入,手中提著的刺客麵皮已被剝去大半,露出底下黥著狼頭的猙獰面孔:”末將追至朱雀門時,此人正往長樂公主的芳菲殿去。”

姜明珠捻著那半枚狼符的手倏然收緊。前世她至死不知,北狄暗樁的圖騰竟與長樂眉間花鈿如出一轍。更漏聲裡,她忽然記起生產那日先帝賜下的合歡酒——或許從那時起,椒房殿的龍鳳燭就照著個荒唐的笑話。

“還請將軍能夠不辭辛勞地將此物件敬獻給陛下。”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精緻而神秘的狼符輕輕地放入香爐之中。伴隨著縷縷青煙嫋嫋升起,北狄獨特的篆文逐漸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您只需告知陛下……那些刺客的目標實則是衝著妾身我而來。”她的聲音平靜如水,但其中卻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此時正值三更時分,細密如絲的雨水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無情地敲打著太廟簷角那栩栩如生的嘲風獸。姜明珠身披一襲單薄的白色披風,靜靜地跪在列祖牌位之前。每一塊牌位都彷彿承載著過往歲月的厚重與莊嚴。

忽然間,一陣輕微但又熟悉無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那腳步輕盈而穩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她的心絃之上。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身後。緊接著,只聽見珠簾被輕輕挑起所發出的清脆聲響。

透過眼前那座巨大的青銅燭臺,姜明珠清晰地看到了一個黑影正悄然靠近自己。那道黑影手中緊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冰冷的刃口慢慢地貼近她白皙如雪的後頸肌膚。

“母后可知,那神秘而強大的狼符若想顯現出其上隱藏的紋路,必須要用至親之人的鮮血去浸染才行?”少年微微俯身,灼熱的氣息如春風般輕輕拂過她鬢角旁那支精美的鳳釵。

“就如同這太廟之中的承露盤一般,唯有以太子殿下您那珍貴無比的心頭熱血來滋養呵護,方能保持其靈性與光芒……”

就在此時,一道驚天動地的驚雷驟然炸響於天際,彷彿將整個世界都撕裂開來。

然而,面對如此駭人的景象,姜明珠卻毫無懼色。只見她猛地伸手緊緊握住了少年握刀的手腕,並毫不猶豫地用力將其朝著自己的心口按壓下去。

儘管身上所穿著的春衫單薄得如同蟬翼,但鋒利的刀尖還是輕而易舉地刺破了那件鮫綃製成的中衣。瞬間,一抹殷紅從傷口處緩緩滲出,宛如一朵盛開在暗夜中的血色花朵。

可令人驚奇的是,即便身處這般險境,姜明珠臉上的笑容竟越發燦爛起來。她那雙美眸彎成月牙狀,猶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朱唇輕啟,吐出的話語更是帶著幾分決絕和瘋狂:“曜兒啊,你不妨再刺得更深一些!也好讓咱們蕭家的列祖列宗們好好瞧瞧,他們的子孫後代究竟是怎樣一番模樣……”

溫熱而鮮紅的血跡宛如一條細小的赤蛇,沿著那精美的鎏金燭臺緩緩地蜿蜒而下。每一滴鮮血都彷彿有著自己的生命一般,輕輕地滴落,然後在下方的承露盤中匯聚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詭異至極的圖騰圖案。

就在此時,殿外驟然傳來了禁軍們驚慌失措的呼喝之聲。伴隨著熊熊燃燒的火光,一個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只見長樂公主手提一隻沾染著斑斑血跡的青玉藥碗,她的步伐堅定而決絕。在她的身後,則緊跟著二十八名面容猙獰的黥面死士,他們個個手持利刃,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母后總是教導兒臣,熬製這湯藥需得文武火交替使用方可成功。”長樂公主輕啟朱唇,聲音清脆而又冷酷。她伸出舌尖,輕輕舔舐去唇角殘留的一絲血漬,動作優雅卻又透著幾分殘忍。其眉間那朵栩栩如生的狼頭花鈿,在不時劃過夜空的閃電映照下,泛起一層幽幽的青光,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越發妖異。

“然而,她卻忘記告訴兒臣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長樂公主微微眯起雙眸,眼中閃過一抹寒光,“這弒君之藥的藥引,非得要用太子的脊髓精心煎熬方能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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