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的指甲掐进琉璃灯雕花缝隙,伽蓝香混着狼毒草灰钻进鼻腔。
她盯着血书褪成孔雀蓝的边角,耳边是花无咎急促的喘息声——小丫鬟的银铃铛还在腰间叮当乱响,今晨第七次扯断的丝绦刚用金线草草缝过。
“姑娘快看西市!”花无咎突然扒着窗棂惊呼。
晨雾里三十七辆粮车正碾着青石板转向,车辙里漏下的糙米竟泛着与血书相同的蓝光。
苏娇娇摸出袖笼里那包老鼠粪,今早她亲手用伽蓝寺香灰裹的毒饵,本该喂进裴家别院地库的耗子洞。
“取我妆奁最底层的胭脂盒。”她突然轻笑,指尖划过琉璃灯罩的狼头徽,”要掺了雄黄粉的那盒。”
花无咎愣怔时,苏娇娇已经撕开血书夹层。
本该盖私印的朱砂晕染成诡异的蓝紫色,与三日前她故意洒在裴明轩囚衣上的狼毒草汁如出一辙。
那时她假意探监送饭,实则将调配好的药粉抹在食盒雕花缝隙——若有人接触过裴明轩的衣物,半月内触到伽蓝香灰便会显现蓝斑。
当魏将军带着玄甲卫冲进库房时,苏娇娇正用胭脂刷蘸着雄黄粉往账册上涂抹。
花无咎举着铜镜折射朝阳,光斑扫过之处,五本染金账册浮现出相同的孔雀蓝指印。
“劳烦将军查查这三日进出地牢的狱卒。”苏娇娇将染蓝的指尖伸到魏将军眼前,”尤其注意他们右手拇指——裴公子最爱在认罪书上按手印时玩花样,不是吗?”
她转身推开雕花木窗,西市粮铺掌柜的哀嚎恰好随风飘来。
十八个壮汉正将发蓝的糙米倒进护城河,米粒遇水腾起的紫烟惊散岸边鸽群。
百姓们举着刚买的米袋围堵商铺,有人突然指着天际尖叫——南飞的鹰群突然折返,爪子上系着的北境军红绸正在燃烧。
“烦请魏将军放出消息。”苏娇娇突然将琉璃灯砸向青砖地,飞溅的孔雀蓝碎片惊得玄甲卫齐齐后退,”就说裴家私库惊现前朝龙袍,三司使正在清点证物。”
花无咎蹲身去捡灯罩残片时,发现苏娇娇绣鞋底沾着几粒染金糙米——正是今晨粮车转向时卡进车辙的那种。
小丫鬟想起半月前姑娘让她在裴家别院墙根种的金线草,突然笑出两个梨涡。
那些看似随意撒播的草籽,昨夜被老鼠叼进地库时沾了雄黄粉,此刻怕已在裴家粮仓生根发芽。
当第一波查抄裴家私产的官兵路过长街时,苏娇娇正倚在伽蓝寺钟楼栏杆上。
她望着迟迟不响的晨钟,突然将手中佛珠抛向撞钟僧禅房——檀木珠串坠地的脆响惊起满院乌鸦,露出钟槌上缠着的北境军红绸。
那抹褪成孔雀蓝的绸缎末端,赫然系着裴明轩从不离身的羊脂玉佩。
“该让裴公子听听晨钟了。”苏娇娇抚过腕间新换的银铃铛,转身时裙摆扫过禅房香炉。
炉灰里未燃尽的狼毒草叶打着旋儿飘向地牢方向,混进了魏将军马蹄扬起的尘烟里。
(接上文)
魏将军的玄甲靴碾过孔雀蓝的琉璃碎屑,在审讯室昏黄的烛火里溅起细碎星芒。
他拎着从狱卒指缝里抠出来的染金糙米,拇指粗的麻绳在刑架上勒出三圈血痕。
“裴公子教你们用伽蓝香灰显字?”他甩开沾血的马鞭,靴尖挑起犯人下颌。
那人右拇指盖着孔雀蓝的印泥,正是三日前苏娇娇抹在食盒夹层的药粉颜色。
地牢深处突然传来木屐叩击石板的脆响。
苏娇娇拎着金丝缠枝的灯笼拐过转角,裙裾扫过墙根新冒的金线草嫩芽。
她故意将灯笼往刑架前一晃,烛泪滴在犯人染蓝的指甲盖上,腾起一缕紫烟。
“将军可闻到伽蓝寺的狼毒草香?”她指尖掠过刑架铁链,沾了层薄霜似的白末,”上月替太后抄经时,明德殿的银丝炭里掺的就是这个。”
花无咎适时递上铜匣,掀开时十七枚染金的铜钱叮当作响。
魏将军瞳孔骤缩——这些本该在护城河底的前朝通宝,每枚背面都刻着裴家商号的狼头徽。
“劳烦将军查查朱雀大街的当铺。”苏娇娇突然用金簪挑开犯人衣襟,露出锁骨处褪色的红痕,”三日前送进裴家别院的歌姬,琵琶弦上缠的可是北境军的响箭翎羽?”
当玄甲卫破开当铺暗格时,月光正爬上苏娇娇书房的青玉镇纸。
她握着从账册夹层里剥出来的桦树皮信笺,突然将滚烫的茶汤泼向烛台。
水雾蒸腾间,信纸边缘浮现出孔雀蓝的狼头暗纹——与那日粮车漏下的糙米如出一辙。
“姑娘快看!”花无咎突然指着窗外惊呼。
伽蓝寺方向腾起冲天火光,惊起夜栖的乌鸦如泼墨般掠过月轮。
苏娇娇抓起妆奁底的胭脂盒,指尖抹过掺了雄黄粉的膏体,在窗棂上按出个带蓝斑的指印。
两人提着灯笼赶到偏院时,藏书阁的雕花门虚掩着。
苏娇娇突然按住花无咎手腕,耳畔传来纸张撕裂的细响。
透过门缝,她看见个蒙面人正将染蓝的信笺投入火盆,火星溅到那人袖口的金线草绣纹上,烧出个狼头形状的破洞。
“是裴家暗卫的夜行衣!”花无咎压低声音,摸出袖中淬毒的银针。
苏娇娇却盯着那人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本该系在伽蓝寺钟楼的红绸上,此刻却沾着地牢特有的鼠尾草灰。
蒙面人突然转身,苏娇娇扯断腕间银铃铛抛向房梁。
铃铛撞上青铜灯台发出脆响,惊得那人打翻火盆。
燃烧的信笺随风飘起,苏娇娇甩出胭脂盒,雄黄粉在空中爆开金雾,将残存的半张信纸染成孔雀蓝。
“北境军粮道图!”花无咎扑上去抢那半片焦纸,却被蒙面人袖中飞出的暗器划破衣袖。
苏娇娇趁机踢翻砚台,墨汁泼在对方靴面——靛青染料的腥气混着伽蓝寺香灰,正是今晨狱卒靴底沾的那种。
蒙面人破窗而逃时,苏娇娇抓起案上未干的狼毫笔。
笔尖蘸着雄黄粉甩出去,在对方后颈烙下个蓝莹莹的指印。
花无咎要追,却被她拦住:”看那指印形状。”
月光透过窗棂,地上未燃尽的纸灰显出错综纹路。
苏娇娇用金簪拨开灰烬,露出半幅残缺的舆图——墨迹勾勒的山脉走向,竟与三日前她故意留在裴明轩囚室的假布防图完全重合。
“去取伽蓝寺的晨钟索。”她突然轻笑,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冷的银铃铛,”该让躲在钟楼里的老鼠听听子时更鼓了。”
当魏将军带着染血的账册赶来时,苏娇娇正对着铜镜梳发。
镜中映出窗外飘落的金线草籽,沾着雄黄粉的草籽落在她梳妆匣上,拼出个歪斜的狼头图案。
“裴家十七处暗桩已拔除。”魏将军将佩刀拍在案上,震得胭脂盒里的雄黄粉簌簌洒落,”但刑部刚传来消息,裴明轩昨夜咳血昏迷前,说要见你最后一面。”
苏娇娇绾发的金步摇突然断裂,尖头深深扎进妆台。
花无咎惊呼着要拔,却发现断裂处渗出蓝莹莹的汁液——正是蒙面人袖口烧穿的破洞处沾的那种金线草毒汁。
“劳烦将军把这个带给裴公子。”她面不改色地拔出金簪,簪头孔雀蓝的宝石映着烛火,”就说…伽蓝寺的晨钟该换了。”
窗外忽然刮起狂风,卷着未烧尽的纸灰扑向伽蓝寺方向。
苏娇娇望着钟楼隐约的火光,腕间新换的银铃铛突然齐声脆响。
花无咎顺着她视线望去,发现钟楼飞檐上挂着半截撕裂的袖袍,金线草绣的狼头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悬念收尾)
苏娇娇的绣鞋碾过地上未干的墨迹,在孔雀蓝的舆图残片上留下半个鞋印。
花无咎举灯照向窗台时,发现窗棂缝隙卡着片金线草叶子——叶脉里渗出的汁液,正缓缓凝成个带指印的狼头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