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的脸色并不怎么好,蜡黄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这个时代的人,平均寿命才四五十,皇祖这个年纪,算是高寿了。
李承乾被宫人引着,一路到寝殿内,向病榻上的皇祖行了稽首礼。
“承乾过来,到阿翁这里坐坐。”
李承乾上前两步,坐到了皇祖身边,轻声询问:“皇祖父近来可好些了?”
听到这个称呼,李渊不觉皱眉:“叫什么皇祖父,你从前都是叫阿翁。”
李承乾垂眸,那是从前,他这个好祖父拿着他给父亲画饼,最后三番四次鸽了父亲的太子之位,父亲看他能不膈应吗?
他和父亲之间的血雨腥风,眼前这位皇祖父也出了不少的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这一次来,有事相求,得顺着大佬的心思。
“闻阿翁卧病,臣忧心不已,特向圣人请命前来探望。”
李渊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想着单独同李承乾说几句话。
宫人出去的时候,李承乾特地出去查看了,确定四下无人,李承乾回到寝殿,抢先一步跪到在地:“阿翁,求您救孙儿一命。”
李渊微微蹙眉,细细打量着李承乾,搞不清楚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是太子,这天下,能威胁你安危的只有一个人。”
“贞观二年杜如晦总领东宫兵马,圣人给了越王二十二州封地,并且任命他为这些州的军事刺史。到了贞观四年,臣入朝听讼,越王加封左武候大将军,圣人又推迟臣的冠礼。
贞观六年,臣第一次监国,事无巨细,无半分错漏,陛下加封越王为鄜州大都督,又加封地五州,加冠加元服,迎娶正妃成亲。圣人枉顾礼法,使得宗法乱序,臣虽居嫡长,已是朝野笑谈。
权谋之道,在于平衡。可圣人此番作为,已然超出平衡所需,而今朝野议论,圣人要安抚清议,为臣指婚,妻儿是软肋,臣不知自己能否走到最后,不愿连累妻儿。阿翁,求您救救孙儿。”
李渊看着叩首在地的李承乾,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笑着开口:“你倒是聪明,竟能看的如此深远。”
李承乾心下自嘲,第一世看不透,是因为他坚信父亲爱他,毕竟他病了的生活,父亲赦免死囚,度化僧道出家为他祈福,又有母亲安慰,说他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可他以局外人的身份活了一世,爱与不爱,不在局中看的最是分明。
眼下所求,只是一条活路。
“可你求错了人了,玄武门之变,我保不住建成,连建成的孩子都保不住。如今的我,垂垂老矣,你为何觉得我能救你?”
李承乾道:“文王梦飞熊,得太公相助,佐定八百年江山。阿翁是真龙天子,得天感应,能够预知吉凶祸福,是大唐得上天庇佑之征兆,是大吉之事。”
李渊苍老的面容绽开丝丝笑意,从李世民那一堆操作,他就能猜得到,李承乾和李泰的将来。只是想不到,李承乾竟能看透李世民的布局,很好,这一场戏没唱完,李世民的晚年不会比他这个父亲好。
“拖延的了一时,拖延不了一世。承乾,你终究是要成亲的。”
李承乾道:“能拖一时是一时,求阿翁救孙儿。”
“天色已晚,你下去歇着,此事我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丑话说在前头,太上皇做不得圣人的主。”
李承乾坚信,能恶心父亲,他这位皇祖一定不遗余力。
翌日一大早,李承乾拜过太上皇之后,车驾回大兴宫,李承乾先去甘露殿拜见父亲。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这小子怪怪的,但说不出哪里怪,总之就是两个字:诡异。
“太上皇身子可好些了?”
“病容憔悴,似乎不太好。”
李世民靠在凭几上,随意翻看案上的奏疏,不紧不慢的继续询问:“太上皇没问其他的?”
“没有。”
李世民“嗯”了一声,旋即出声:“你下去吧!”
回到东宫之后,右庶子张玄素过来授课,李承乾心下厌烦,却仍然理了理仪容去崇教殿,听张玄素给他上课。
张玄素讲的热火朝天,李承乾一句都听不进去。
皇祖说的没错,推迟婚姻,能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所以,他的出路在哪里?
逃跑?很不现实。
唐初社会并不是很安定,出门要官凭路引,玄奘法师偷渡出去的时候,还是个小人物,可他是李承乾,大唐的太子,就算他搞定了官凭路引,朝廷丢了个太子,天塌下来的大事,他快的过朝廷的寻人令吗?
就算他快的过朝廷的寻人令,不走官方途径,一头扎进深山老林,古代的山林里是有虎狼野兽的,他又不是武松,可以徒手打虎。
假死脱身,假死药这种东西,只存在于影视剧或者小说,看看就行了,现实里不存在,也不现实。
玄武门对掏,还是算了吧!
父亲敢发动玄武门,人家在军中有威信,身边还有房杜长孙这样的顶级谋臣,又有尉迟恭、秦琼、侯君集这样的顶级武将,还有常何做内应,就算玄武门不成功往潼关以东的陕州撤,当时镇守潼关和陕州的张亮和屈突通也是父亲的人。
第一世他敢谋逆,至少买通了侯君集,还有李安俨,现在他有什么?
东宫的基础配备,太子詹事,三师三少,左右庶子,左右卫率。
三师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他没有,三少太子少师、少傅、少保,他有一个太子少傅萧瑀,但萧瑀已经被贬出京了。
太子詹事房玄龄是父亲的心腹,最后叛变到李泰那里了。
左庶子于志宁、孔颖达,右庶子张玄素和杜正伦,这几个巴不得他犯错,然后上疏骂人,彰显自己的名声。
左右卫率,他眼下还没有。
光杆儿司令一个,他拿什么对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