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将遥控器轻轻放到床头柜上。
“少爷您慢慢看,我就在门外,有事喊一声就行。”
说完,他拿着垃圾迅速退了出去,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既安并未理会,他现在眼神中满是电视屏幕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小小一方盒子,竟能容纳万千景象,里面的人如同活生生地在他眼前行走,说话,欢笑。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黑色的遥控器上,指尖迟疑地伸去。
轻轻摩挲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最终,随机选中一个,缓缓按下。
电视画面瞬间切换,沈既安一愣。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十月十九日星期天,农历八月二十八,欢迎收看早间《新闻联播》节目。”
沈既安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视里的新闻吸引,眼睛始终盯着屏幕。
新闻里报道着各种国家的信息。
有科技的新突破,也有社会的热点事件。
他听得似懂非懂,许多词汇陌生而遥远。
可那些真实发生的画面,那些宏大的叙事,在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不得不说,这档节目,正悄然成为他窥探这个时代最直接的窗口。
靳行之自那天走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沈既安也从来不会去主动提起他。
靳川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守着。
沈既安其实并没有想要逃跑的想法。
貌美而家贫,如稚子抱金过街,路人皆为盗匪。
沈既安的这张脸与任何一张牌放在一起都是王炸,唯独单出是死局。
如果以前他手里的牌是将军府,那么现在就是靳行之。
他能看出来,那个男人虽然粗鄙,但是地位权势应该不低。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张脸,就是自己最好的武器。
在他重新为自己寻到可靠的底牌之前,他还不能从这个男人身边离开。
沈既安在医院住了一周,第二周就被医生通知可以出院了。
由靳川全程处理,很快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靳川带着沈既安上了车,直接驶向了沈既安完全未知的方向。
一路上沈既安安静地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街景。
心里默默的记着那些显眼的标志物。
直到车子越驶越偏僻。
到了最后,窗外全是青山,整个车道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子在路上行驶。
沈既安的眼睛一直落在窗外。
上山的路远比想象的还要远。
“嗷呜……”
一声狼嚎骤然传来,沈既安倏地一顿。
靳川透过后视镜看了沈既安一眼。
“这是二爷放养在后山的狼群,少爷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事。”
沈既安没说话,视线始终落在车窗外的某一处。
直到彻底看不见。
这座山叫做雾山,而山顶是一座私人庄园。
雾山,人如其名,常年被雾气萦绕。
正因这层天然屏障般的迷雾,上下山的路曲折难寻。
若没有熟人引路,外人很难靠近。
这也正是靳行之选择将人安置在此的原因。
隐蔽,隔绝,万无一失。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入庄园,轮胎碾过碎石小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靳川快速下车,绕到后座给沈既安打开车门。
沈既安看着这座即将囚住自己的牢笼,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靳川带着他往庄园内的别墅走去。
沿途草木静立,唯有风穿过树叶的轻响,衬得整片天地愈发寂静。
“二爷平时极少来此,因此庄园内鲜少有人走动,但是会有人定期来打扫。”
靳川语气平稳,不带情绪。
“照二爷的吩咐,这段时间少爷您的生活起居由我全权负责,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沈既安闻言,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几日以来,他每一次试探性的要求,都被靳川以一句:“二爷吩咐……”或“二爷说过……”
诸如此类的话将他的要求全给堵了回去。
但是每次他都要说一说这面子话。
他在帝都那个权力交织,暗流涌动的漩涡中长大,耳濡目染的皆是人心博弈。
或许他不通政务,不懂权术,但察言观色,窥探人心,却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些天,靳川始终表现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举止得体。
可沈既安分明看得出来。
他看向他的眼神中始终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对此,沈既安并没有什么反应。
自然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靳川是真的会满足他的要求。
靳川领着他将别墅大致巡视一圈,最终将他带至二楼一间宽敞的主卧。
房间整体以冷灰与象牙白为主调,线条简洁,陈设雅致。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香,显然是刚经过精心打理。
靳川站在门口,神情漠然。
“以后这就是您的房间,缺什么您就告诉我,我会让人立刻送来。”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稍缓。
“您先休息片刻,我去准备晚饭。”
沈既安的目光仍停留在屋内的细节上,似乎并未在意他说什么。
见状,靳川转身欲关门离去。
“我可以到处看看吗?”沈既安忽然开口询问。
靳川脚步一顿。
脸上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仿佛情绪从未存在过。
“二爷吩咐过,您可在庄园内自由活动,但不得离开庄园范围。”
沈既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靳川这才拉上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
沈既安抬手搭上门把手,试探性地轻轻一拧。
门咔哒一声。
他眸色微沉,推门而出。
沈既安缓步走了出去,他沿着走廊慢慢踱步,目光在周围的每一扇窗户前扫过。
走到楼梯口,他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径直走向客厅的窗边。
窗外雾气弥漫,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峦轮廓。
一眼望不到人烟。
半个小时后,靳川开始陆续的从厨房进出。
而这一次,沈既安已早早坐在餐桌旁。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饭时如此主动。
靳川将最后一道菜轻轻放下,低声道。
“您慢用。”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