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接过那记载着制盐之法,墨迹未干的纸张,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吹干叠好,郑重的放入怀中收好。
此刻他感觉自己揣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足以撼动天下的金山。
朱十八看着他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补充道:“大侄子,这精盐制作出来,我倒是有个想法。眼下产量定然有限,想立刻惠及天下百姓,恐怕力有未逮。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先劫富济贫呢?”
“哦?小叔叔有何高见?”
朱元璋闻言,立刻来了兴趣,连旁边的朱标也好奇的望了过来。
“高见谈不上,”朱十八狡黠一笑,“咱们可以先不着急推向市井。把这雪白纯净,毫无苦涩的上等精盐,包装的精美些,就瞄准应天府里那些高官显贵、豪商巨贾。他们不缺钱,缺的是面子,是独一无二的享受。咱们就定它个……五十两银子一斤!先狠狠从他们兜里赚上一笔!等日后产量上来了,工艺更成熟了,成本说不定还能再降,那时再逐步降价,让利给百姓,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斤五十两???”朱标听得咋舌,这价格简直是天价!
如今的官盐,品质远不及此,价格也不过数钱银子一斤。
而朱元璋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妙!妙啊!小叔叔此计,深谙人性!那些个勋贵官员,平日里锦衣玉食,最重颜面。如此好盐,他们定然趋之若鹜!好,就依小叔叔之言,咱先赚他个盆满钵满!”
朱元璋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内帑,充盈着他那因为北伐、赈灾而捉襟见肘的国库。
叔侄孙三人又就着盐坊的初步建设、人员挑选等细节商议了一番,越聊越是投机。
直至夜色深沉,朱元璋和朱标才带着满腹的烤串、一纸盐方和满腔的兴奋,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去。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依旧兴奋难耐,对朱标感慨道:“标儿,看见没?你这小叔公,就是咱老朱家的福星啊!先是救人有功,后有治国之策,现在更是献上这利国利民的制盐妙法,真是天佑我大明!”
朱标也深以为然,点头道:“叔公虽身处乡野,却心怀天下,且性情豁达,真乃奇人。只是父皇,这制盐之法关系重大,需得谨慎行事。”
“嗯,咱晓得。”朱元璋目光深邃,“回去咱便和工部的商议一下。”
然而,这份满足和兴奋,却在回到皇宫的后半夜,被一桩不大不小的意外给冲淡了。
或许是烧烤过于美味让人贪嘴,又或许是辛辣的调料对久居宫廷,饮食精细的父子俩的肠胃发起了挑战。
到了后半夜,朱元璋先是觉得腹中隐隐作痛,咕噜作响,不得不频繁起夜。
紧接着,东宫也传来消息,太子朱标情况更甚,不仅腹泻,还有些轻微发热,小脸儿都白了。
这可吓坏了宫中的内侍。
太医院院使戴原礼连夜被召入宫中,一番紧张的诊脉后,他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斟酌了一番用词后,一脸阴沉的向朱元璋禀报:
“陛下,您与太子殿下……此乃饮食不节,加之异物刺激肠胃,导致湿热内蕴,运化失常……并非恶疾。待臣开一剂调和脾胃,清热化湿的汤药,服下后静养一两日便无大碍。”
他顿了顿,特别补充道:“只是……太子殿下素体偏弱,元气不如陛下雄健,此次损耗稍大,日后于饮食一道,还需更加谨慎,以温软清淡为宜,切忌再骤然使用如此辛燥油腻之物。”
朱元璋一听,老脸一红,顿时明白了缘由。
想到自己带着太子在小叔叔那里吃到闹肚子,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为千古笑谈?
他只能板着脸,冷哼一声:“朕知道了,快去开方煎药!”
而马皇后也闻讯急忙赶来,见到父子二人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听闻是吃坏了肚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气,忍不住数落了朱元璋几句:“好你个朱重八!自己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标儿一起?他那小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元璋讪讪无语,又不敢还嘴,只能默默承受着马皇后责备。
这事虽然不大,但皇帝和太子同时微恙,还是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消息灵通的妃嫔、勋贵们纷纷打听缘由,各种猜测也悄然流传。
有说是被人下毒的,有说是感染了病症的,一时间宫内人心浮动。
次日,朱元璋强忍着腹中不适,秘密召见了工部右侍郎张昺。
他将那份制盐之法取出,递给了张昺。
“敢问陛下,此为何物?”张昺接过纸张开口询问。
“自己看看。”
张昺依言展开纸张,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他看到纸上记载的东西,尤其是成本不过十数文等字眼时,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陛下!此法当真?!”
张昺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若此法为真,简直是颠覆乾坤之举。
朱元璋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得意,面上却只是沉稳的点点头:“朕已初步验证,此法可行。今日召你来,便是要你将此事作为工部头等机密要务来办。”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朕给你三道旨意:第一,在京郊皇庄内,秘密筹建制盐工坊,一应人手由你亲自挑选,必须是家世清白,背景干净,绝对可靠的工匠,及其家眷皆需集中居住,严加管控,在工坊稳定产盐之前,许进不许出!”
“第二,按此方所述,尽快试制第一批雪盐。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个月内,咱要看到成品!”
“第三,此事除你我,以及你挑选的核心工匠外,不得再有旁人知晓!若有半分泄露……”
朱元璋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语气让张昺瞬间汗流浃背。
“臣!遵旨!”
张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那重若千钧的纸张,声音斩钉截铁道:“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不负陛下重托!”
他知道,这是一个挑战,但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办好了,前程似锦。
办砸了,万劫不复。
张昺领命而去后,朱元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依旧有些隐痛的肚子,无奈的笑了笑。
“这贪嘴的毛病,往后可真得改改了……”
朱元璋暗自嘀咕,尤其不能在自家小叔叔那里失了分寸。
不过,想到那烧烤的滋味,他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