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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眼神温柔,是游书郎。

他蹲下身,看着他,伸出手,指尖似乎要触碰到他染血的脸颊。

“樊霄,”他听见那个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回家吧。”

回家?

他涣散的瞳孔里,陡然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嘴唇艰难地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

“书朗……我们……回家……”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头晕目眩……

樊霄猛地睁开眼!

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流转,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前先是模糊一片,随即飞快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宾利车内饰,鼻尖萦绕着高级皮革的气息。没有血腥,没有尘土,没有死亡逼近的阴冷。

他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副驾驶座——空空如也,真皮座椅光洁平整。车窗外的世界明亮,清晨的阳光透过贴了膜的车窗滤进来,变成一种柔和的浅金色。

这是哪里?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痛!

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阵火辣痛感的来源。皮肤完好无损,只有残留的、鲜明的疼在嘶吼着它的真实性。

不是梦?濒死的幻觉?还是地狱的玩笑?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低头审视。双手干净,指骨分明,修剪整齐的指甲下是健康的淡粉色。没有血污,没有泥泞,没有因失血而呈现的青白。

心脏开始狂跳,撞得耳膜隆隆作响,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近乎粗鲁地扑向方向盘前的仪表盘,目光死死钉在那跳动的电子数字上——

日期,时间……

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悔恨噬骨的夜晚反复咀嚼、刻入骨髓的日期和时间!

……追尾……初遇……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巨大的、近乎灭顶的狂喜和一种踩在深渊边缘的眩晕感攫住了他,让他呼吸骤停。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从驾驶座一侧的车窗传来,清晰地将樊霄从剧烈的情绪震荡中拽出。

他浑身骤然僵硬,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极其缓慢地,他转过头,像生锈的机械,一格一格,看向车窗外。

清晨的阳光很好,毫无遮挡地洒落,将车前的一切都照得清晰分明。透过洁净的车窗玻璃,他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身形清隽,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阳光在他乌黑的发梢跳跃,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很浅的金边。

是游书朗。

活生生的游书朗,就站在他的眼前。

樊霄彻底怔住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凝固。记忆里爱恨交织的碎片,濒死时绝望的祈愿,还有此刻眼前无比真实的景象,疯狂地冲撞、融合,最后都坍缩成车窗外这张疏离而温柔的脸。

他甚至忘了该如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遵循着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推开了车门。

“咔哒。”

门锁打开的轻响,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车门外,正等待回应的游书朗似乎没料到车门会突然打开,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后移了半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陌生人间距离感的警惕。

樊霄下了车。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清新扑面而来,但他毫无所觉。他只是站定,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毫无阻碍地落在游书郎脸上。

他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穿越了生死与轮回的洪流,终于再次锚定此处的岸。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晨光里的每一寸细节,都贪婪地、永久地烙印在眼底,刻进灵魂最深处,再也不容失去。

游书朗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男人很高,肩背挺阔,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包裹着充满力量感的身形,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压迫性。五官是极为英挺锋利的,下颌线条清晰冷硬,本该是一副极具攻击性和距离感的长相。

但此刻,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细碎的黑发落在额前,其下是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可那眼里盛满的情绪太过复杂,太沉重,像暴风雨前夕晦暗难测的海面,深不见底。悲伤、狂喜、庆幸、某种近乎失而复得的震颤……种种激烈的情绪在其中翻滚,却又被一种极强的意志力强行压抑着,最终化为一种令人心惊的专注与深沉。

尤其当那目光凝注在自己脸上时,游书朗莫名感到心口微微一窒,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刺痛感悄然蔓延开来。

这感觉来得突兀且毫无缘由,让他轻轻蹙了下眉。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眼前男人的异样暂且归为事故后的应激反应,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客气。

“先生,”游书朗开口,“您没事吧?刚才的事故,我的全责,我已经联系了保险公司。”

他的视线礼貌性地扫过樊霄微微泛红的脸颊,又落回对方那双依旧死死锁住自己的眼睛上,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樊霄的目光贪婪地停留在游书朗脸上,那熟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粉红的唇……每一寸都像淬了火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狂喜、后怕、失而复得的激荡几乎要冲垮他刚刚重塑的理智堤坝。

他拼尽全力压制,才能让声线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刻意带上一点疏离的客气:“我没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书朗”咽了回去,补充道,“我也有责任,你……你没事吧?有受伤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他问得有些急,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游书朗全身,那份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与他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形成了微妙的矛盾。

游书朗并未在意他的异样,只是礼貌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脖颈,摇头道:“我没事。谢谢关心。”

“刚才的追尾,是我的全责。后续您车辆的所有维修费用,我都会负责。”

“车子不重要。”樊霄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低了些许,“没有人在事故中受伤,就是最好的结果。”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大度”和“关注对方”,与一个刚刚遭遇追尾的“豪车车主”应有的反应不太相符,便微微侧过脸,避开了游书朗的眼神,语气转回平缓,“我刚回国不久,对国内处理这类事故的流程不太熟悉。接下来……我需要配合你做些什么?”

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但微微垂下的眼帘和放缓的语调,又奇异地减弱了那份天生的压迫感。

游书朗看着他,不知怎的,刚才心头那丝细微的异样感又冒了出来,但很快被更实际的责任感取代。对方是事故另一方,且态度配合,甚至称得上“好说话”,这让他松了口气,也隐隐生出一丝因自己不慎造成事故而给对方添了麻烦的愧疚。

“我需要先通知交警部门,以及联系我的保险公司。”游书朗解释道,声音平稳清晰,“他们会过来进行责任认定和现场取证。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大概……半小时到一小时左右,可能会耽误您的安排。”

“没关系。”樊霄立刻回答,语气温和,甚至试图弯起嘴角,展现一个表示理解的无害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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