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嘴角刚一牵动,脸颊上那处自己掌掴留下的、火辣辣的疼痛便尖锐地袭来。
“嘶——!”他猝不及防,倒抽了一口冷气,眉头本能地蹙紧,抬手虚掩了一下嘴角。
动作做完,他浑身微微一僵。
该死!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游书朗面前示弱、卖惨,博取同情和关注……这简直是刻进他前世骨髓里的本能!
他立刻放下手,挺直了背脊,试图将那瞬间泄露的痛楚和脆弱掩盖过去。
但游书郎已经注意到了。
“您怎么了?”游书朗上前半步,清透的目光带着关切落在樊霄脸上,自然也看到了他嘴角不自然的微红和略显僵硬的表情,“是刚才撞到了吗?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樊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纯粹的、出于陌生人间基本礼貌的关心。没有厌恶、冷漠、失望。只有干净的,温柔的,甚至因为他刚才那声抽气而含着一丝浅浅的担忧。
有那么一瞬间,疯狂的念头擒住了他——顺势承认,就说有点头晕,刚才伤到了……然后看着他为自己忙碌,拨打急救电话,用那双漂亮的手检查他的“伤处”……
不!
樊霄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思念和占有……
他迎上游书朗的目光,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更自然些、但绝对谈不上灿烂的笑容,摇了摇头:“不是。没有受伤。”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自嘲的轻松,“就是刚才……觉得有点闷,头也有点晕,不太清醒,所以……给了自己一巴掌,想醒醒神。没想到下手重了点。”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怪异,但配上他那张英俊却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余韵,竟奇异地有一种说服力。
至少,游书朗眼中那丝疑虑稍稍淡去,转而浮现出一抹更明显的歉意:“是因为事故惊吓到了吗?实在抱歉,让您受惊了。您先到车上休息一下吧,这边我来处理就好。等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到了,我再叫您。”
樊霄看着游书朗眼中的歉疚,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好。”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好好消化这翻天覆地的一切,重新将激荡的情绪压回理性的牢笼。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回了驾驶座。
车门关上,将清晨的阳光和那个清隽的身影暂时隔绝在外。
樊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
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嘴角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重生的真实。
而车窗外,游书朗已经拿出了手机,正在联系交警和保险公司。他侧对着宾利车,晨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线条,挺拔,干净,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疏离感。
樊霄隔着车窗玻璃,静静地看着。
他坐在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牢牢锁在车外的身影上。
他的游主任。
近在咫尺。
却不能碰。
甚至连多看几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那过于炽热专注的目光泄露了心底滔天的巨浪,惊扰了此刻这份得来不易的、脆弱的“正常”开端。
还有……陆臻……
这个名字,现在却让他有种片刻的窒息。此时的游主任,他此生挚爱,名义上、情感上,都还属于那个男人,他们还没有分手。一想到游书朗会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会对他展露温柔。樊霄就觉得一股暴戾的火焰在心底烧灼,几乎要焚毁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耐心!
怎么忍?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那股想要立刻摧毁一切障碍、将游书朗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的疯狂冲动。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微凉的晨风恰好拂过,卷起几片落叶。车外的游书朗似乎下意识地拢了一下衬衫的袖口。
樊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推开车门,再次走了下去。
“稍等一下。”他对着刚结束一通电话的游书朗说道,语气自然。
游书朗闻声转头,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樊霄已经利落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风衣。
他将风衣递了过去,目光落在游书朗单薄的肩头,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现在的天气,早晚还是有点凉。你穿得有点少,一直站在外面容易着凉。”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披着我的衣服。”
他的理由充分,态度坦然,没有任何逾越或令人不适的殷勤。只像是一个细心且教养良好的事故另一方,在等待处理期间对他人表达的、再正常不过的关照。
游书朗确实感到了一丝凉意,尤其站着不动时。他看了一眼樊霄递过来的风衣,又抬眼看向对方。
略一思索,替换衣物都收在行李箱中,此刻取用确实不便,加上对方态度诚挚,游书朗便不再推辞,大方地点头承情:“那就谢谢您了,确实有点凉。我衣服都在后备箱的行李箱里,取出来不太方便。”
“不客气。”樊霄看着他,很自然地向前半步,双手轻轻一抖,将宽大的风衣展开,然后——近乎轻柔地披在了游书朗的肩上。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的强势。
风衣披上的瞬间,游书朗几乎是立刻感到后悔了。
衣服实在太大、太长了。
樊霄身材高大挺拔,这风衣穿在他身上是恰到好处的及膝长度,风度翩翩。但披在身形清瘦颀长的游书郎肩上,瞬间就将他完全笼罩。衣摆几乎垂到了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像被一个带有温度和气息的、无形的茧轻柔地裹住。
更让他心神微乱的是,那残留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包裹住他的肩膀和后背,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另一个男性的暖意。还有那股木质香气,此刻仿佛被他的体温微微蒸腾,更加鲜明地萦绕在鼻尖,无孔不入。
这种过于亲密的感官刺激——被对方的衣物完全包裹,被对方的气息和温度环绕——让素来注重边界感的游书郎感到十分不妥,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
他想脱下,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对方是好意,动作也礼貌,自己方才也答应了。此刻反悔,显得矫情而无礼。
就在他心绪微乱之际,因为两人距离的拉近,一阵淡淡的香气,幽幽地飘入了樊霄的鼻腔。
野蔷薇香水的味道……
樊霄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轻微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缕微香钻进肺腑,带着前世无数记忆的碎片翻涌而上,甜蜜与痛楚交织,让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深暗。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这过于暧昧的近距离。目光落在游书朗被宽大风衣衬得有些“可怜”却又奇异地惹人注目的模样上,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无人察觉的餍足与温柔。
披着他的衣服了。
很好。
“对了,”樊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开口,打破了略微凝滞的空气,“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樊霄。”他顿了顿,看着游书朗,眼神真挚,“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用总‘您’啊‘您’的,太别扭了。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
游书朗正被风衣和气息扰得有些不自在,闻言抬头,对上了樊霄的目光。对方眼神清澈坦然,带着友好的示意。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也礼貌地回应:“好的。我是游书朗。”他习惯性地想伸出手,做一个正式的、社交性的握手。
几乎是同时,樊霄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空中相遇。
樊霄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属于男性的力量感。他并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完全地包裹住了游书朗的手。
看着包裹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手,游书朗的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地、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
——是双很漂亮的手。
指形完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力量蕴藏在克制的握力中。和他的人一样,英俊得具有攻击性,但这双手……却有一种沉稳的、艺术品般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