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狂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或者是刚才的战斗太激烈,出现了幻觉。
泥坑里。
没有想象中的绝世高手。
没有身披吉利服的神秘兵王。
只有一个……
脏兮兮的泥团子?
那是一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看上去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散发着霉味的大棉袄,棉絮都露在外面,吸饱了泥水,沉甸甸地压在那个瘦弱的身躯上。
小家伙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上面糊满了黑泥,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最让雷狂感到窒息的是。
这个小泥团子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把枪。
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枪托都磨损了的老式改装气枪。
枪身比她的身高还要长。
她就像只护食的小奶猫,哪怕昏迷了,两只小手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死死抠着枪身,怎么都不肯松开。
而在她的小嘴边,还掉着半个脏兮兮的安抚奶嘴。
那是婴儿用的东西。
“这……”
旁边的爆破手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队长,刚才那一枪……是这娃娃开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答案太荒谬了。
太疯狂了。
一千米。
暴雨夜。
一枪干掉顶级狙击手。
你告诉我,开枪的是个还在吃奶嘴的娃娃?
这说出去谁信啊?
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别愣着!警戒!”
雷狂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他猛地把枪甩到身后,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他这双手,杀过人,排过雷,劈过砖。
但此刻,伸向那个小泥团子的时候,却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太小了。
太脆弱了。
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她捏碎。
雷狂的手指触碰到小家伙的脸颊。
滚烫。
像火炭一样烫。
“高烧。”
雷狂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摸了摸小家伙的脖颈,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军医!军医死哪去了!滚过来!”
雷狂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吓得周围的特种兵一激灵。
“温柔!快!”
代号“温柔”的军医背着急救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怎么了队长?谁受伤了?”
“救人!快救人!”
雷狂一把将小满从泥水里抱了起来。
入手的那一瞬间。
雷狂的眼眶瞬间红了。
轻。
太轻了。
这孩子抱在怀里,根本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就像是抱著一把干枯的柴火。
隔着湿透的棉袄,他能清晰地摸到那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硌手。
硌得人心疼。
“这是个孩子啊……”
温柔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但他职业素养极高,立刻打开急救箱。
“快,平放,别颠着她。”
雷狂小心翼翼地把小满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雨布上。
一群五大三粗、杀人不眨眼的特种兵,此刻全都围成了一圈。
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把枪拿开,我得检查心跳。”温柔说道。
雷狂伸手去拿小满怀里的气枪。
没拿动。
小家伙抱得太紧了。
哪怕是在深度昏迷中,她的肌肉也处于一种极度僵硬的痉挛状态。
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仿佛这把枪,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乖,松手,叔叔是好人。”
雷狂凑在小满耳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好人”两个字。
小满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
雷狂趁机轻轻把枪抽了出来,递给身后的“鹰眼”。
“鹰眼”接过枪,刚想随便找个地方放着。
毕竟是一把气枪,在他这种玩重狙的行家眼里,跟玩具没区别。
但他掂量了一下重量,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这枪……
配重不对。
而且这个改装的手法……
怎么这么眼熟?
但他没时间细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温柔拿出一把战术剪刀。
“衣服湿透了,必须剪开,不然会失温。”
“剪!”
雷狂死死盯着小满那张惨白的小脸。
“咔嚓。”
剪刀剪开了那件散发着馊味的破棉袄。
随着布料被一层层剥开。
原本还带着几分好奇、几分震惊的特种兵们。
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就连那漫天的雷雨声,似乎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急促的、压抑的呼吸声。
还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温柔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这群畜生……”
温柔这个一米八的汉子,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雷狂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那双杀人无数的手,此刻紧紧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都崩断了。
只见那个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上。
没有一块好肉。
密密麻麻,全是伤。
旧伤叠着新伤。
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