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下午两点半。
樊霄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车窗外的环湖路车流平稳，阳光很好，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
他提前了半小时到。
这辆黑色轿车是今早刚提的，不算太高调，但安全性能很好，樊霄特意选的，就怕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至少能保证游书朗的安全。
手机震动，是手下发来的消息。
“樊总，白色特斯拉已经出发，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环湖路。目前行驶正常，后方没有可疑车辆。”
樊霄回复：“盯紧，有任何情况随时告诉我。”
放下手机，他深深吸了口气。
紧张。
这种情绪很久没有过了，明明他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精准算计人心，掌控局面，从来没有紧张过。
可现在，手心居然在冒汗。
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浅灰色毛衣，休闲裤，头发特意抓得随意了些，看起来温和，没有攻击性，应该不会吓到游书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点四十。
樊霄启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他开得不快，保持匀速，眼睛时不时瞥向后视镜。
前世那场追尾发生在环湖路中段，一个不太急的弯道，当时他接了个电话分心，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刹车。
这一次，他不能等电话。
樊霄提前关了手机，把所有可能分心的因素都排除掉。他要确保这次“意外”完全在掌控中。
两点五十。
远处出现一辆白色特斯拉。
樊霄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那辆车，车牌9230，他记得清楚，就是这个车。
距离还有点远，看不清车里的人。但樊霄知道，驾驶座上坐着游书朗。那个他想了很久，念了很久，愧疚了一辈子的人。
他调整车速，慢慢靠近。
白色特斯拉开得很稳，保持在限速内，变道打灯，规矩得挑不出毛病，像游书朗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周到。
樊霄跟在后面，隔着两辆车的距离。
他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近了。
樊霄深吸一口气，脚下油门稍微加重。车子提速，和前车的距离拉近。
一辆车，两辆车。
现在他和白色特斯拉之间只隔着一辆SUV。
弯道到了。
樊霄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后方安全。然后他打了方向盘，车子向左变道，和白色特斯拉并排。
就在这时，前方SUV突然减速。
机会。
樊霄脚下刹车轻踩，但又没有完全踩死，车速降下来，但惯性让车子继续向前。
砰——
轻微的碰撞声。
不重，刚刚好。
樊霄立刻踩死刹车，挂空挡，拉手刹。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白色特斯拉也停下了。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樊霄的呼吸滞了一瞬。
活生生的，真实的，站在他面前的游书朗。
和照片上一样，又不一样，真人更高一些，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眉眼清朗，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和。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樊霄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住那股想冲上去抱住人的冲动，站在原地，等着游书朗走过来。
游书朗先看了眼两车相撞的位置。
不严重，只是保险杠蹭了一下，掉了点漆。他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抬头看向樊霄。
“先生，您没事吧？”
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关切。
樊霄的喉咙发紧。
就是这句话，当时他也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他浪费了自己的时间而感到烦躁，现在再听，却觉得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心上。
“我没事。”樊霄听到自己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你呢？有没有伤到？”
游书朗摇摇头：“我没事，就是车蹭了一下。”
他说完走到碰撞处，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动作很认真，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特别清晰。
樊霄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三年了。
不，是前世三年，加上这三天，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
但现在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先生？”
游书朗站起身，见樊霄盯着自己发呆，又叫了一声。
樊霄回过神，连忙说：“抱歉，是我的责任，我全责，修车费用我出，另外的赔偿您说个数。”
态度诚恳，语气温和。
游书朗愣了一下。
他处理过几次小事故，对方要么推卸责任，要么态度恶劣。像这样主动揽责还这么客气的，很少见。
“不用那么麻烦。”游书朗说，“走保险就行，反正也不严重。”
“那怎么行。”樊霄立刻说，“是我的错，该赔的必须赔，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修车多少钱告诉我，我转给你。”
他说着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二维码，动作流畅自然。
游书朗又愣了一下。
这人……也太积极了吧？
他看着樊霄，对方眼神真诚，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而且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点冷感的好看，但笑起来的时候又显得温和。
“真的不用。”游书朗还是拒绝，“走保险很方便的。”
“那至少留个电话。”樊霄不退让，“万一后续有什么问题，也好联系。”
他说着往前递了递手机，二维码对着游书朗。
游书朗犹豫了几秒。
按说确实该留个联系方式，毕竟事故双方。但这人态度太热情，让他有点不自在。
不过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
“我叫樊霄。”樊霄通过好友申请，第一时间发去自己的名字，“您怎么称呼？”
“游书朗。”
游书朗。
樊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颤。
终于和他建立联系了，这是，新的开始。
“游先生。”樊霄收起手机，语气更加温和，“今天真的很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您要去哪儿？我送您吧，车可以先放这儿，我叫人来处理。”
“不用不用。”游书朗连忙摆手，“我自己开车就行，只是蹭了一下，不影响行驶。”
他说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了，下午还有个会，不能迟到。
“那这样。”樊霄看出他的着急，“你先忙你的，修车的事我们晚点联系，这是我的名片，您随时可以找我。”
他又递出一张名片。
游书朗接过，看了眼，设计简洁，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公司职位。
“好的。”游书朗把名片收好，“那我先走了，晚点联系。”
“路上小心。”樊霄说。
游书朗点点头，转身上车。
白色特斯拉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樊霄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久久没有动。
手机震动，是手下发来的消息。
“樊总，游先生的车已经安全离开。需要继续跟吗？”
樊霄回复：“不用了，别打扰他。”
他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自己的车。保险杠上的刮痕很明显，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值得。
太值得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里面有游书朗的微信，虽然现在还是空白的聊天界面，但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重逢的第一面，他给游书朗留下了好印象。
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耐烦。
至少，拿到了联系方式。
至少，游书朗没有讨厌他。
樊霄回到车上，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游书朗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接名片时的动作。
都和记忆里一样，又不一样。
之前他满心算计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可以利用的地方，这一世他只想好好对他，看到的全是美好。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游书朗发来的消息。
“樊先生，我到了，修车费用大概一千，您看怎么方便？”
樊霄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回复：“我转给你，另外，今天真的很抱歉，改天请你吃饭赔罪。”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秒。
游书朗回：“不用那么客气，吃饭就不必了。”
樊霄不气馁，继续发：“要的要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次游书朗没立刻回。
樊霄也不急，收起手机，启动车子。
这次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游书朗，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