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了前往仙舟罗浮参加演武仪典后,一个新的、紧迫的现实问题摆在了列车组面前:歆这副模样,如何能堂而皇之地踏上仙舟?
仙舟联盟对“丰饶”孽物及其相关痕迹的敏感与敌视是刻在骨子里的。歆身上那些源自“繁育”与“丰饶”的金色纹路、异化甲壳,尤其是那双血色的瞳孔,在仙舟人眼中无异于行走的警报器,极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戒备甚至直接攻击。
“不能让歆就这样下车。”瓦尔特首先在餐桌上提出了这个现实考量,眉头微蹙,“仙舟的环境对我们而言尚且需要谨慎,对她……太不友好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歆一个人留在车上吧?”三月七急了,“我们说好要带她一起的!”
“当然要一起去。”姬子温和但坚定地说,“只是需要一点……必要的遮掩。”
歆低着头拿着餐勺的手抖了一下,她有种不祥的预感:“那…那个,我留在列车上也…”
星挖了一勺蛋糕塞进了歆的嘴里:“笨蛋姐姐不许说话!”
(°ー°〃)
谁是笨蛋!我今天必须!
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乖乖坐在原地吃蛋糕。
丹恒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歆的手臂和脸颊上:“普通的衣物恐怕不够。需要能够完全遮蔽手臂、脖颈,最好也能一定程度遮掩面部特征,同时不影响活动和呼吸的装束。仙舟与列车内不同,衣料也需要考虑。”
星咬着勺子,看了看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颇有开拓者风格的服饰,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三月七的衣柜里……好像有很多……嗯,‘种类丰富’的衣服?”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三月七。
三月七的脸“腾”地红了,有点扭捏又有点骄傲地挺了挺胸:“怎、怎么啦!女孩子多准备几套衣服很正常嘛!而且很多都是为了不同星球的风俗特意准备的!说不定……真的有合适的!”
歆寻找“伪装”的衣物搜寻大作战!在三月七那间琳琅满目、几乎要溢出少女气息的房间里进行。
“这件!这件斗篷很厚实,带兜帽,可以把整个人都罩住!”三月七兴奋地扒拉出一件毛茸茸的、绘着卡通星星图案的白色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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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看着那过于可爱甚至有点幼稚的图案,以及厚重到看起来就闷热的材质,瞪大了血色瞳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试着说服三月七。
“要….要我穿这个么…?这是不是有点..”后半在没有说出口,在内心狂啸。
有点太幼稚了!!不要!打死也不要穿这个去仙舟!看起来像偷穿了小朋友的衣服!
星忍着笑,把斗篷拎起来比划了一下,果断否决:“不行,太显眼了,而且行动不便。仙舟不冷。”
“那这件呢?这套裙甲,看起来很帅气!”三月七又翻出一套颇具科幻感的银灰色短打劲装,带着些许护甲片。
这次连瓦尔特都轻轻摇头:“设计过于前卫,且裸露部位依然较多,不符合‘遮掩’的主要目的。”
丹恒则默默从衣柜深处抽出了一件样式相对简单、布料致密的深蓝色连帽长衫:“这件如何?颜色不扎眼,覆盖面积大。”
姬子接过来看了看:“材质似乎不错,但尺寸……对歆来说可能太宽大了,而且只有一件外衫不够。”
寻找合适的下装又成了难题。三月七的裙子居多,裤子则多是便于活动的紧身或短款。最后还是一件蓝色、面料挺括的工装长裤被星翻了出来:“这个好像还行,弹性不错,应该能穿。”
“内衣呢?总不能……” 三月七话说到一半,被姬子一个温和的眼神制止了。姬子早有准备,拿出了几件柔软的、尺寸调整过的中性基础款内衣,显然是提前让帕姆准备的。“先试试外衣吧,看看整体效果。”
试衣环节变成了一个略带尴尬又充满关怀的集体活动。为了确保衣物不会摩擦或压迫到歆身上的异化部位,姬子和三月七决定帮忙。星理所当然地杵在一边“监护”,丹恒和瓦尔特则礼貌地退到了房间外等待。
“来,歆,先把这些穿上试试。”姬子声音轻柔。
歆急了:“等…等一下…姬子姐!我自己换吧….”
星才不听,她之前要给歆换衣服就是这样被搪塞过去的,她和三月七对视一眼,默契的架起来了试图挣扎的歆。
姬子笑着帮歆脱下了那身一直穿着的破损衣服。
但是,在脱下的后姬子那双惯常从容、含着笑意或智慧的眼眸,在看清歆后背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灼伤般,飞快地、近乎失礼地移开了片刻,才强迫自己重新将目光聚焦。
那不是简单的伤痕或污迹。那是生长,是异变,是蛮横地嵌入血肉与骨骼的、带着冰冷生命力的异物。
自肩颈以下,大片色泽深邃近墨的黑红色甲壳覆盖了歆的后背中心与肩胛区域。
它们并非均匀的板块,而是如同活物攀爬或岩浆冷却后形成的自然纹路,边缘不规则地融入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蜿蜒的、荆棘缠绕般的分界线。
甲壳表面并非完全光滑,有着极其细密、仿佛昆虫翅脉的凸起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一种沉黯的、类似打磨过的黑曜石或某种金属矿物的冷光。
它们紧密地贴合着少女背脊优美的曲线起伏,本该属于人类的柔软弧度,被这坚硬、狰狞的覆盖物强行塑造出一种嶙峋而充满力量感的、非人的轮廓。
歆有些害羞,在喜欢的人面前脱衣服什么的,她微微扭头。
姬子越看越心惊,脊柱中央那一道自上而下、几乎贯穿背部的笔直裂痕。
裂痕本身是更深的暗红色,边缘不规则,像是曾被粗暴地撕开又勉强弥合。而此刻,裂痕两侧的甲壳微微张开一条极细的缝隙,从那缝隙深处,隐约可见内里并非血肉,而是更加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云的暗色,将这种暴力侵入感推向极致,并赋予其诡异美感的,是肩胛骨稍下方、对称生长的两片鞘翅。
它们此刻严丝合缝地收拢着,紧贴在背部的甲壳之上,几乎与之融为一体。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其不凡的形态。它们并非轻薄蝉翼,也非厚重甲壳,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基底是半透明的、宛如凝结的暗金色琥珀,散发出冰冷而妖异的光芒。
“唔……!”
一声短促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三月七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粉蓝色的眼睛睁大到极致,里面瞬间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她不是没见过伤口,在冒险中甚至见过更血腥的场面。但眼前景象不同。这不是战斗留下的狼藉,而是一种闻所未闻,已成事实的扭曲。那些甲壳、裂痕、鞘翅……它们如此“完整”,如此“自然”地成为歆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或者早已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永久地改造了。
这种“非人”的直观冲击,远比一道流血的伤口更让她感到一种直达心底的恐慌与心痛。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片离她最近的、半透明的暗金色鞘翅,想要确认那是不是真的,想要……抚平那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但在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表面的前一刻,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眼泪终于扑簌簌滚落。“对、对不起……我……我不是……”
歆看着三月七掉眼泪也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别哭,三月..我吓到你了吗。”
三月七带着啜泣猛摇头:“才没有!咱才没有害怕,只是…你这样…疼吗?”
“不疼哦!这样不是很帅气吗!没事的,别哭,三月,会不好看的…”歆想要抱三月七,但是有些犹豫,反倒是三月七一把抱住了歆,力道之大,好悬没给她勒断,歆差点感觉自己要去见遐蝶了。
星的反应截然不同。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哭泣。她只是站在那里,鎏金色的眼眸锁定了歆裸露的后背,瞳孔深处掠过清晰的震惊,但那震惊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传来闷闷的痛感——为另一个“自己”承受如此非人的改变而心痛。但与此同时,一种无法抑制的、近乎本能的喜爱,也野蛮地破土而出,那是对眼前这个自己的欣赏。
一种剥离了道德、常理、与人类认知的,纯粹的、暴力的、妖异的美感。
姬子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最初那一瞬间几乎让她窒息的不忍与刺痛。她是成年人,是领航员,此刻必须保持镇定。她重新伸出手,动作比之前更加、更加轻柔,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碎。她的指尖避开了所有甲壳的边缘和鞘翅的表面,只落在那些尚且完好的、苍白的皮肤上,帮助歆将那件宽大的深蓝色长衫从背后套上。
柔软的布料缓缓覆盖了那惊心动魄的景象。当最后一点暗金色鞘翅的边缘也被藏进衣料之下时,房间里那股无形的、紧绷到极致的压力才似乎稍稍松缓了一丝。
“……不疼吗?”姬子的声音有些沙哑,重复着之前的问题,但含义更深。她问的不仅是触碰,更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存在。
歆能感觉到背后衣物覆盖的触感,能感觉到三人灼热的视线,也能从她们的反应里读懂自己后背是何等“壮观”。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微却清晰:“不疼。”
只有触感,没有痛觉。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让她与这具身体的疏离感更加强烈。
果然,很吓人对吧。连我自己都不敢细想。鞘翅,居然真的这么有啊,而且如此醒目。繁育这XP还挺独特?
衣物一件件穿上,镜中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透着神秘与脆弱的影子逐渐清晰。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深深烙印在在场三位的心中。
姬子的眼中是无法抹去的心疼与沉重,她看到的是一场残酷改造的遗迹,一个需要极致小心呵护的伤者。
三月七的泪眼里满是纯粹的痛惜与无措,她看到的是同伴承受的非人苦难,是想要靠近安慰却又惧于伤口狰狞的纠结。
星的目光则复杂得多,鎏金色的眼底沉淀着心惊、心疼,以及一丝被她自己迅速压下、却真实存在过的、对那种妖异暴力之美的瞬间悸动。她看着镜中只露出下颌的歆,心中那个“要保护好她”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也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难以言说的阴影。
歆被三道悲悯的目光看的受不了,低着头,勒紧了兜帽,双手捂住脸颊。
(つд⊂)
她尴尬的快要打滚了!这都是什么啊!不要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啊!!我什么都没有遭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