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的胃壁,提醒着他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家里粮缸彻底空了。
李德胜套上那件散发着汗味的旧汗衫,又穿上打了补丁的长裤,从枕头芯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点家当:
至关重要的粮本、一条洗得发白的面袋,还有刚才扛大包换来的几毛钱。
目标明确——再去粮店。
路过交道口街道办时,他脚步一顿。
那些关于“找正经工作”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不如……先去打听打听?
他拐进院子,门房坐着个摇蒲扇的老大爷。
“大爷,劳您驾,打听一下,想找工作该去哪儿问?”
大爷眼皮一掀,蒲扇往东边一指,声音带着点京片子的拖沓:“喏,东边第三个屋,管安置的。”
“得嘞,谢谢您了大爷。”
他找到那间办公室,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坐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年轻干事。
李德胜抬手在开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干事抬起头:“什么事?”
李德胜走进去,一股汗味和粮食粉尘混合的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
年轻干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鼻子,身子微微后仰。
“同志,我想问问工作安排的事儿。南锣鼓巷95号院,李德胜。”
干事“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的登记本,慢悠悠地翻着。“等着安排工作的人可多了,前面排着队呢。”
李德胜心里咯噔一下:“有多少?”
干事头也没抬,报出一个让他心凉的数字:“三千多号人吧。”
三千多人!李德胜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
“同志,还有……还有别的路子吗?”他不甘心地追问。
干事总算从本子上抬起眼,打量了他一下:“你有技术吗?电工证,厨师证,或者别的什么技术等级证书?”
“没有,”李德胜老实地摇头,但立刻抓住了一丝希望,“但我可以学,可以考!请问该去哪儿报名?”
“拿着户口本去区劳动局报名登记。每年四月和十月会组织两次统一考试。”干事说完,便又低下头,那意思很明显——问完了就可以走了。
“谢谢您。”李德胜道了谢,退出了办公室。
走到街上,炽热的阳光照在脸上,他却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仿佛被移开了一条缝。
天无绝人之路啊!
电工证!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句顺口溜:“紧车工,慢钳工,吊儿郎当当电工,不要脸的是焊工。”
电工好啊,尤其是厂里的电工,那可是多少人羡慕的轻省活儿,技术在手,巡查检修,大部分时间清闲,简直是摸鱼……不,是“发电”的理想岗位!
想到这里,他精神不由一振。
“草!”他猛地一拍大腿,“忘了正事,还得先买粮!”
那点刚刚升腾起的关于未来的畅想,瞬间被最原始的饥饿感拉回了现实。
他攥紧了手里的面袋和粮本,加快脚步,再次朝着粮店的方向走去。
粮店里弥漫着一股谷物的气味。
墙壁上刷着几条醒目的标语,其中最扎眼的一条赫然写着:“严禁无故殴打顾客”。
李德胜眼角瞥见这行字,心里不由得嘀咕。
这标语写得颇有学问,重点全在那个“无故”上。
字面意思是不能平白无故打人,可要是售货员觉得“有故”呢?
那岂不是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他暗自提醒自己,在这里务必谨言慎行,千万别给任何“有故”的机会。
他小心地挪到柜台前,对着里面脸色有点不耐烦的售货员说道:“同志,买棒子面。”
“粮本。”
他赶紧递上那本比命根子还重要的册子。
“要多少?”
“四……四斤。”他盘算着手里的钱,没敢多买。
“一斤九分,四斤三毛六。”售货员麻利地打算盘、登记,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德胜付了钱,看着售货员用大簸箕从面袋里舀出暗黄色的棒子面,倒入秤盘,称好重量,再哗啦一下倒进他自带的面袋里。
整个过程粉尘飞扬,给柜台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他接过那四斤棒子面,道了声谢,拎着袋子转身往外走。
就在迈出粮店门槛的刹那,他意念一动,口袋里那轻飘飘却至关重要的粮本和剩下的几毛钱,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那个10x10x10的随身空间里。
在这个年代,这两样东西就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放在空间里比揣在兜里安心一万倍。
拎着能维系几天生存的口粮,他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往回走。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回家,先把窝头蒸上。等饭熟的那点工夫,去找阎解成聊聊,打听下考电工证的具体门道。看他消息灵不灵通。”
说实话,他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考证”这回事了。
这让他不禁想起后世那五花八门的执业资格证,养活了多少“考证培训班”和“考证族”。
自己前世也是那大军中的一员,为了个职业资格证没少熬夜啃书……没想到穿越至此,竟又要走上同一条路。
一种奇妙的命运循环感涌上心头,带着几分唏嘘,也带着几分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