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哥。”龙雪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热茶。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开完会了。”龙雪把茶杯放在桌上，从后面轻轻抱住丈夫，“真的要打了吗？”
“嗯。”
“爸爸那边……要不要我先回昆明劝劝他？”
李铭远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雪儿，你了解你父亲的。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去劝，只会让他觉得我们在危言耸听。”
龙雪咬住嘴唇：“可是……”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李铭远轻声说，“如果局势有变，会有人‘请’他来桂林的。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会不管你。”
窗外，桂林城华灯初上。
这座千年古城即将见证一场改变东南亚历史的大迁徙。
—
同一时间，河内。
法国印度支那总督府内，灯火通明。
总督让·德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牌殖民官员，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此刻他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还没有确认吗？”他用法语问道。
“总督阁下，我们派去柳州的人传回消息，李宗仁的飞机确实坠毁了。”副官小心翼翼地说，“但是……桂林那边似乎没有乱。”
“没有乱？”德古停下脚步，“儿子死了爹，整个桂系军阀不该乱成一团吗？”
“根据情报，李宗仁的儿子李铭远迅速接管了权力，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德古的脸色阴沉下来。
三年前，他就注意到了桂系向北部湾地区渗透的小动作。起初他以为只是边境摩擦，直到去年才发现——中国人不是来骚扰的，是来定居的。
三百万！
整整三百万中国人悄无声息地越过边境，在红河以北的山地和平原上扎根下来。他们开垦农田，修建道路，甚至建立了小型工厂。等法国殖民政府反应过来时，整个圻北地区已经变了颜色。
“必须给中国人一个教训。”德古当时对巴黎方面汇报，“如果放任不管，十年之后，印度支那就不再是法兰西的印度支那了。”
巴黎的回复很简单：处理掉李宗仁。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可能错了。
“总督阁下，还有一件事。”副官咽了口唾沫，“我们在边境的巡逻队报告，最近一周，中国军队的活动频率增加了三倍。而且……他们的装备似乎更新了。”
“美国人。”德古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二战结束后，美国人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他们在支持蒋介石的同时，居然也在暗中扶持桂系——这一点，法国情报部门花了很大代价才搞清楚。
“我们需要增援。”德古走到地图前，“从西贡调两个团北上，加强河内防务。另外，联系英国人，看看他们在缅甸的驻军能不能施加压力。”
“英国人恐怕不会……”
“试试看！”德古打断道，“告诉他们，如果让中国人坐大，下一个遭殃的就是缅甸！”
副官匆匆离开后，德古独自站在窗前。
河内的夜晚闷热潮湿，远处传来殖民者俱乐部的音乐声。这个城市已经在法国统治下度过了六十多年，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它。
—
昆明，五华山省政府。
龙云抽着水烟，眉头紧锁。
“李宗仁死了？”他问秘书。
“是的，主席。飞机在柳州坠毁，据说是法国人干的。”
龙云沉默了很久。
他和李宗仁打了半辈子交道，时而合作，时而对抗。桂系和滇系的关系复杂得像云南的山路，但无论如何，听到老对手这样死去，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悲凉。
“铭远那边有什么动静？”
“少帅已经接管桂军，正在整编部队。另外……”秘书顿了顿，“大小姐传来消息，说桂系可能要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电报里没说清楚，但大小姐暗示，让主席早做打算。”
龙云冷笑：“早做打算？她是要我跟她那个丈夫一样，跑去南洋当野人？”
他站起身，走到云南省地图前。
“委员长已经三次来电，要我率军东进，配合中央军防守长江。”龙云的手指划过地图，“只要长江防线不破，人民党就过不来。西南还是西南，云南还是云南。”
“可是主席，万一……”
“没有万一。”龙云斩钉截铁，“委员长有美国支持，有长江天险，有百万大军。人民党凭什么打过江？”
秘书不敢再说话。
龙云望着窗外昆明的夜色，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女婿李铭远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个年轻人从小就与众不同，眼光和格局远超同龄人。三年前，李铭远从美国留学回来，就开始鼓动向越南移民的事——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现在想想，也许疯的是自己。
“再给桂林发个电报。”龙云突然说，“问问雪儿，需不需要我派兵帮忙稳定局势。毕竟……亲家一场。”
—
桂林，深夜。
李铭远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本。那是他穿越以来，凭记忆记录下的历史大事——当然，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
1920年他出生，1937年抗战爆发，1945年日本投降，一切都和他所知的历史大体相同。但一些细微之处已有偏差。
“蝴蝶效应，还是平行世界？”李铭远喃喃自语。
他这只蝴蝶，终于要开始扇动翅膀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田国泰走了进来。
“少帅，都安排好了。”
“说。”
“第一军、第二军已经开拔，预计五天后抵达边境。特战队王力兴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潜入河内周边，随时可以行动。”
“法国人的动向？”
“河内增兵了，从西贡调了两个团。另外，法国总督德古正在联系英国人。”
李铭远点点头：“英国那边呢？”
“我们的人在仰光发来电报，英国驻缅总督对法国人的求援兴趣不大。他们更关心缅甸独立运动，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美国人呢？”
“威尔逊特使明天就到桂林。”田国泰压低声音，“他带了华盛顿的密信。”
李铭远眼睛一亮。
美国人的态度，是南下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
“好好接待。”他说，“另外，给圻北的移民委员会发电报：全面启动土地分配方案。告诉所有人——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分给耕种它的人。”
“是！”
田国泰离开后，李铭远走到阳台上。
桂林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的漓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即将成为后方。
父亲李宗仁曾经说过：“我们桂军，要有自己的地盘。”
现在，他要给桂军——不，是给华人革命军——打下一块比广西大十倍的地盘。
“父亲，你没能看到的，我会让你看到。”李铭远轻声说，“海外几千万华人，需要一个国家。”
李铭远推开窗户，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1948年4月17日，黎明将至。
桂军二十万狼兵将士，即将踏上南下的征途。
而这一切，都始于三年前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年轻人，和他那个疯狂的计划——
在法兰西殖民帝国的尸体上，建立一个属于华人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