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港循白天的工作是工地搬砖,晚上会去市场卸货搬箱子。
晚上十一点半,周港循搬完货箱子,手里拿着日结的工资,靠在墙边,两指捏着烟蒂,轻颤着往嘴里送着,身体的感官已经全被疲累和酸痛占据。
货箱搬运是基础计件的,超过三十件,一件1块,半身以上高的货是2.5块,所以要想多赚就得不停搬。
白色烟雾从他的口中吐出,直到抽到末尾,不足一厘米,才掐灭。
他走向对面市场门口的那个水果店。
水果店的两边还摆着花圈,挂着白花,地上有个铁盆,里面是正在燃着的纸钱和遗留下的灰烬,看样子是家里有人去世。
周港循刚进去,水果店的店主吴叔就迎了上去,从腰间的小黑包里捻出个塑料口袋,边撑开边说着,“都是新鲜刚到货的水果,要些什么?尝尝芒果?这批小芒都很甜。”
“有樱桃吗?”周港循的视线从屋内那些香蕉苹果、芒果橙子上一一扫过,都是些常见的,同种大概有两三样,“或者车厘子。”
“车厘子?”吴叔愣了下,笑笑,他倒是听过车厘子。
国外进口的,价格一斤说不准要几十块,都是有钱人家吃的东西,直接从国外订的。
他个小商小贩哪有这个渠道。
“车厘子卖得贵,这小地方买的人少就没进,不然放着卖不出去也都烂了,樱桃快过季了,这两天没进,你要是想要我下次进货给你单独要几斤。”
“嗯。”周港循应声,黑眸一停,落在了另一个写着桃字的牌子上面,“桃子,要一斤。”
“有三种,1.8块一斤,3块一斤,还有12块一斤的。”说起那12一斤的桃子吴叔就心痛,说是新品,纯甜,进的不多,他也是想着附近不是有建楼开发吗,万一有什么有钱老板来买呢。
但自从早上进来就没人问过,旁边的桃子都换了几波了。
吴叔看了看沾了一身灰满身汗的周港循,看样子是干完活。
这小伙长的是帅,但是这模样,不像是能买得起这12块一斤的水蜜桃的,都是干搬东西体力活的,自然舍不得把钱花在过于昂贵的水果上。
有那钱不如买包稍微好点的烟了,能抽半个来月。
他刚刚抽那烟,光是闻味就知道烟的质量不太好,又呛又辣,三四块一包那种。
吴叔想着,便多了句嘴提醒道,“年轻的时候还是注意点身体,不然老了就遭罪了。”
他认识不少干苦力的人,仗着自己年轻,干起活来不管不顾的,不到四十就开始浑身是病,不是腰疼腿疼就是肩膀疼,都是在预支以后的生命。
吴叔说着手在中间那价格适中,品相中等的桃子挑了起来,“这个桃子挺好吃的,酸甜,买的人很多,我给你挑几个甜的红的,几个粉的,红的回去这几天抓紧吃,粉的还能放放……”
周港循“嗯”了一声,叫住他,“不要那个,要旁边那个大的,12一斤。”
旁边的桃子个头一个就顶一个半、两个,粉粉白白的。
吴叔一听乐了,心想终于有人买这贵桃子了,立刻把手调转了方向,“这个桃子更好吃,纯甜,汁多。”
这是带回去给老婆吃?还怪舍得的。
三个十五块。
周港循付了钱,抬眸间刚好看见店内那间未关门的里屋,里面放着张遗照,是个老人。
看起来应该是店主的母亲。
他收回视线,拎着袋子抬步往前,伸手朝里抓拿了一个,捏握在掌心,企图缓解先前看到阮稚眷袒胸露腹那副脏样时,那股想要手掌掐拢抽打的毁坏欲望。
“噗”,果肉被捏得变形,一下破了口子,流出了香甜的桃子汁水。
周港循低头,看着手里的烂桃子,喉咙里不由发出轻嗬声,这烂桃子和他老婆还真像啊。
于是,袋子里的三个水蜜桃,全都被周港循不同程度地捏烂了。
出租屋内。
阮稚眷在家睡着睡着,就又做了那个肢体不完整、在洗菜池里漂着的梦,他甚至看到自己的皮肤被泡得褶皱,颜色灰白。
像是……死了很久一样。
然后他就看见了周港循,他在抽烟,不过自己所处的位置好像很矮,所以周港循要俯身半弯着腰看他。
周港循那张脸上好像在笑,眸光发冷地看着他,让他感觉很惊悚陌生。
然后周港循俯身蹲下,像是捧起了他的头,嘴角带着谑意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口型道,“贱人,骚货。”
说着,手指掰开了他的嘴,把点着的烟捻压在他的舌头上,烟头烧肉“滋啦”地响了几声,熄灭。
“啊,好痛!”躺在床上的阮稚眷一下惊坐起,连忙吐出粉嫩的舌头检查自己有没有被周港循烫坏。
确认自己的舌头好好的,阮稚眷立刻骂骂咧咧地骂起了罪魁祸首,“周港循肯定是有病!有大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周港循今天打了他,还不给他洗内裤,气得他晚上做这种噩梦。
他要报复周港循!
阮稚眷想着,气鼓鼓地爬起来,到床尾把风扇完全转向他的方向,这样周港循晚上就热着吧!
虽然周港循原本也吹不到什么凉风。
但阮稚眷自以为报复了一通,也就消了气。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躺回了床上,吹着风扇,舒服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阮稚眷在模糊的睡梦中,开始听见有人的吵架声音,一男一女。
一开始还是正常说话那种,后来就变成了大吵大叫,听不清吵的是什么,反正很激动的样子,好像都巴不得拿刀把对方杀了似的。
混着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砰、砰、砰”剁肉声,吵得很。
好吵啊。
阮稚眷睁不开眼睛,抬手把耳朵捂上,隔壁……住的好像是周港循的工友,他工友的夫妻关系这么差的吗?
他把脑袋钻到了枕头底下,就这么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周港循回到家时,已经凌晨十二点多。
他将手里装着桃子的袋子放在厨房台子上,没开主灯,只开了卫生间的灯。
桌上的盒饭被阮稚眷吃的干干净净,就差把盒子也舔干净了,上面是喝完的奶袋子。
周港循静静盯看着床上身体呈大字,睡得直流口水的阮稚眷,倾泻下的阴影完全将他罩住,想起先前阮稚眷嫌弃的嘴脸,“不是说剩菜剩饭,还吃的这么干净?蟑螂晚走一步,都得进你嘴里。”
他将饭盒推进厨房的垃圾桶内,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十分钟后,周港循出来,喝了两整杯水,然后拿着自己不知道是被阮稚眷丢在地上,还是踹下去的枕头和垫子,随便在地上铺好,躺下。
出租屋里的床只有1.2米,只够一个人睡,所以床就自然成了阮稚眷的,他睡地上。
但躺下不到半个小时,周港循起来去了两趟卫生间。
他现在每天的活动量和消耗量都很大,饿的快,但晚上快凌晨一点回来,阮稚眷已经睡了,而且第二天不到五点他又要起来,没必要再弄一顿饭。
所以通常都是用喝水止饿,等睡着了就好了。
“周港循……”阮稚眷睡眼惺忪,像个大白肉虫子一样地翻挪到床边,不满地抬脚踩了踩周港循的小腹,教训道,“你总起夜,很影响我休息。”
原本在周港循回来,阮稚眷就醒了,这都迷迷糊糊硬撑着眯了不知道多少觉了,周港循还没睡着。
他心里有些焦急地催促道,“所以你不准再去厕所了,快……快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