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彻底炸开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绝对的“寂静”，席卷了整个九天十地。
时间、空间、流动的灵气、飘荡的尘埃……甚至在场每一个人识海中翻腾的念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万物的暂停键。
凌天帝那汇聚了无穷帝力、即将拍落的手掌，僵在半空。
他脸上那抹胜券在握的睥睨，还未来得及转换，就彻底僵住。
倒在地上气息萎靡的九祖和五祖，脸上绝望的神情也定格了。
就连上苍之内，苍玄族长等人脸上滑落的泪，都悬停在了空中。
唯有思维，还在运转。
然后。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像是响在每一个生灵心脏最深处的声音，缓缓荡开。
凝固的时空，恢复了流动。
但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炸开的石棺，以及棺中缓缓坐起的身影，死死吸住。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子。
黑发如瀑，面容俊朗如雕刻，双眸闭合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布衣，身上没有任何惊天的气势，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
就像个刚刚睡醒的、最普通的邻家青年。
可偏偏就是他。
让在场的两位自斩大帝，一位当世大帝，以及所有感知到这一幕的存在，灵魂都在颤栗。
“咔……”
年轻男子，或者说，苍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初睁时，眼底仿佛有混沌初开、宇宙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
随即，便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最古老的夜空，包容一切，也漠视一切。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破碎的仙山。
崩断的灵河。
跪伏在地、涕泪横流的后辈子孙。
以及，天外那一道道散发着敌意与贪婪的、陌生又强大的气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灰布衣……”
“起源纪元的款式……”
“我这是……睡了多久？”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没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苍鸿似乎并不需要回答。
他轻轻吸了口气。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不是灵力。
不是帝威。
而是一种“道”的显现。
一种凌驾于万道之上，让诸天法则都要臣服、哀鸣的至高气息！
他身下的起源石棺，寸寸碎裂，化为最本源的混沌气，缭绕在他身边。
他所在的祖地虚空，开始自主演化地火风水，开天辟地般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灰色的布衣无风自动，上面开始浮现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虫鱼鸟兽……仿佛将一整部古史，都烙印在了衣衫之上。
而他的气息。
开始以一种让所有人思维都要崩溃的速度，疯狂攀升！
原本感应中如同凡人。
瞬间，越过准帝，越过另类成道，直接踏入大帝领域！
而且，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一世大帝……二世大帝……三世……四世……五世！
他的气势，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五世大帝的桎梏，达到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凌天帝都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境地！
那是一种圆满。
一种无缺。
一种真正屹立于人道绝巅，俯瞰万古轮回的圆满无缺之感！
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道”的本身！
“第……第六世……”
“无缺的……第六世大帝道果？！”
被凝固在半空的凌天帝，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的思维在疯狂咆哮，灵魂在恐惧尖叫。
这怎么可能？！
自斩的至尊，怎么可能在瞬间回归巅峰？！
不！
这不仅仅是回归巅峰！
这股气息……这股圆满无缺、仿佛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同存的气息……
是活出了全新的一世！
是真正意义上，活出了第六世大帝才该有的、完美无缺的巅峰状态！
这违背了常理！
这颠覆了认知！
自斩的至尊，想要重归巅峰，唯有极尽升华，燃烧所有，昙花一现，然后道灭身死。
这是铁律！
是古往今来，所有禁区至尊用血与泪验证的铁律！
可眼前……
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怪物……
他不仅瞬间回归，而且状态完美得不像话，甚至……比传说中的第六世大帝，给人的压迫感还要恐怖！
“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凌天帝在心中疯狂嘶吼，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无处不在的、属于苍鸿的“道”，压制了一切。
不仅仅是力量。
是本质的、层次上的、彻头彻尾的碾压！
就像萤火与皓月。
就像水滴与汪洋。
直到此刻，凌天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个所谓的当世二世大帝，在对方眼中，恐怕连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都算不上。
“啪。”
一声轻响。
是苍鸿，轻轻打了个响指。
凝固的时空彻底恢复正常。
“噗通！”
“噗通噗通！”
那不是他想跪。
是他的身体，他们的灵魂，他们修行的大道，在本能地朝拜那道身影！
朝拜那……活着的神话！
九祖和五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重伤，朝着那道身影，恭敬无比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深深拜下。
“不肖子孙……拜见大祖！”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苍鸿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面前不远处的凌天帝身上。
那目光很平淡。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就像一个人，在看脚下路过的一只蚂蚁。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让凌天帝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帝魂都在疯狂预警，尖叫着“逃！快逃！”
可他动不了。
他的帝道法则，被彻底压制在体内，连一丝都调动不了。
“刚才是你。”
苍鸿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
“要踏平本座的上苍？”
“要挖本座的坟？”
凌天帝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前……前辈……”
“误会……都是误会！”
“晚辈……晚辈凌天，久仰前辈起源纪元第一帝的威名，心生仰慕……特……特来拜访！”
“对！是拜访！”
他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找个理由，任何理由。
“听闻前辈沉睡于此，晚辈思念心切，又恐前辈沉睡太久，忘了时辰……故……故而来唤醒前辈……”
“绝无冒犯之意！绝无！”
他几乎要指天发誓，额头上冷汗涔涔，哪还有半分之前威压九天、睥睨禁区的当世大帝风采。
苍鸿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看得凌天帝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闭嘴，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将他吞噬。
“哦。”
苍鸿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很随意地，对着凌天帝，屈指一弹。
就像弹走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不——！！！”
凌天帝瞳孔骤缩，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他疯狂燃烧帝血，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极尽升华，想要搏命！
但，没用。
在那根手指弹出的瞬间。
他周围的一切，时间、空间、法则、甚至他燃烧的帝血和沸腾的魂力，都“凝固”了。
不是之前那种时空静止。
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定义”成了“静止”的状态。
然后。
凌天帝眼睁睁看着，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湮灭万物的力量，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璀璨绚烂的神光。
就像一幅画上，被橡皮擦轻轻抹去了一笔。
凌天帝，这位当世二世大帝，连同他身上的九龙帝袍，头顶的混沌帝印，体内苦修万载的帝道法则，识海中凝练的帝魂……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
寸寸湮灭。
化作最细微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
唯有一道微弱的、充满不甘与悔恨的念头，残留了一瞬。
“我……不该来……”
帝陨。
天地同悲的异象刚刚显现，血云汇聚，道则哀鸣。
便被苍鸿随意地瞥了一眼。
“散。”
言出法随。
漫天血云，崩散。
哀鸣的道则，沉寂。
刚刚开始酝酿的帝陨异象，戛然而止。
仿佛这位凌天大帝，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弹指。
大帝灭。
整个天地，死一般寂静。
跪伏在虚空的六大帝族老祖，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裤裆下甚至有腥臊的液体流出，却浑然不觉。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空白了。
弹指……灭大帝？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境界？！
这真的是大帝能做到的吗？！
九天十地，各个生命禁区最深处。
一双双古老、沧桑、或冰冷、或漠然的眼睛，在凌天帝气息彻底消失的刹那，猛然睁开。
一道道足以让星辰寂灭的神念，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交织在一起。
“弹指……帝陨……”
“第六世……无缺道果……这怎么可能？！”
“是‘上苍之主’……他竟然还活着……而且更进一步？！”
“立刻约束所有子嗣、仆从，万年内，不得踏入上苍疆域半步！不，万里之内，都不准靠近！”
“传令下去，封山！全面封山！没有本尊命令，谁也不许出世！”
“快！去查！去查所有关于起源纪元‘苍鸿’的记载！一丝一毫都不要漏掉！”
“他怎么可能活出第六世……自斩之后，怎么可能还有前路？！”
恐慌。
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瘟疫，在所有感知到这一幕的古老存在心中蔓延。
那个男人，回来了。
而且，比传说中，更恐怖了无数倍！
神话时代某处不可知之地。
一座被混沌气笼罩的古老道观中。
一个面如冠玉、头戴紫金冠、身披八卦道袍的年轻道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有星河幻灭，有岁月流转。
“苍鸿道兄……”
“你终究，还是走在了我等前面。”
他低声叹息，带着一丝复杂，一丝追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骇然。
“第六世……无缺……”
“难道……那条路，真的存在？”
……
上苍之外。
虚空之中。
苍鸿弹指灭了大帝，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座，苍鸿，醒了。”
“想探寻长生之秘的，想踏平上苍的，想挖本座坟的……”
“随时欢迎。”
“不过。”
他目光扫过虚空，扫过那些隐藏在无尽时空之外的禁区，如同扫过一堆杂草。
“下次来的，最好能比刚才那只……”
“稍微强一点。”
“免得……”
“扫了本座的兴。”
话音落下。
他随手一挥。
做完这一切。
苍鸿才转过身，看向身后，那跪了一地、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苍族子孙。
也看向那两位，挣扎着想要再次行礼的九祖和五祖。
他脸上的漠然散去，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和。
“都起来吧。”
“本座既醒。”
“这苍天……”
他抬头，望向无尽虚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绝对。
“便无人能动我苍家分毫。”
而与此同时。
在他识海深处。
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新手任务完成。奖励：第六世大帝修为（无缺）已发放。】
【主线任务开启。】
【任务内容：重聚“起源九器”，探寻成仙路终极之秘。】
【任务提示：第一块“起源石碑”碎片，已随凌天大帝陨落，散入虚空乱流。其气息已标记。】
苍鸿目光微不可查地一闪。
起源九器？
有点意思。
看来这一觉醒来。
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