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问道崖前。
晨雾尚未散尽，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可崖前那片巨大的、被阵法加固过的白玉广场上，早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
放眼望去，全是年轻的面孔。
有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断原地踱步的。
有闭目养神，努力调整气息的。
也有三五成群，低声交流，互相打气的。
粗略估算，骨龄在二十以下的苍族子弟，今日到场者，竟有数万之众。
这还仅仅是在族地之内、有资格收到钟鸣传讯的核心及内门子弟。
若算上分布九天十地各处产业、支脉的适龄者，整个苍族的年轻血脉，恐怕要以百万计。
这就是传承了无数纪元、代代出大帝的上苍，所拥有的恐怖底蕴。
“肃静！”
族长苍玄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广场。
喧嚣声瞬间平息。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前方那座高耸入云、仿佛接天连地的古朴山崖——问道崖。
也看向了崖下，那十几张空置的、由万年神木打造的座椅。
座椅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还没到场。
“咚——”
又是一声低沉的钟鸣，自祖地深处传来。
不同于三日前召集众人的急促。
这一声钟鸣，悠远、平和，仿佛能涤荡心灵。
随着钟声。
十几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十几张神木座椅之上。
为首的，正是身穿简单灰布衣，黑发披散，神色平淡的苍鸿。
他坐在最中央的主位，明明没有散发任何气息，却仿佛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地的中心。
在他左侧，是身形虚幻、但气息凝重的五祖苍战（虚影降临）。
右侧，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的九祖苍溟。
其余座椅上，则是各脉的当代脉主，或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
除了五祖九祖，其余人看向苍鸿的眼神，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激动。
“拜见大祖！拜见诸位老祖、长老！”
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声，整齐划一地响起，震得周围云雾翻腾。
苍鸿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数万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道道或灼热、或崇敬、或忐忑、或隐含野心的目光。
“免礼。”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许多紧张到极点的子弟，莫名地放松了些许。
“今日召集尔等于此，所为何事，想必都已清楚。”
苍鸿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本座沉睡太久，对如今族中后辈，已感陌生。”
“故设此考，一为观我苍家血脉成色，二为择有缘者，略作点拨。”
略作点拨？
下方众人心中一阵火热。
大祖的“略作点拨”，恐怕比许多长老倾囊相授还要珍贵无数倍！
“考较共分三关。”
苍鸿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
“今日，便是第一关。”
他话音落下，并未见他有何动作。
只见那高耸的问道崖壁上，原本光滑如镜的崖面，忽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十个硕大无比、古朴玄奥的银色符文，缓缓浮现，烙印在崖壁之上。
每一个符文，都复杂无比，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神识刺痛。
“此乃十个‘古神纹’。”
苍鸿的声音适时响起。
“并非文字，亦非固定道则。乃是天地初开时，大道痕迹的某种显化，每人观之，所得皆不相同。”
“第一关，考较的，便是尔等的‘悟性’与‘本源亲和’。”
“限时三个时辰。”
“尔等可任选一纹，于崖前静坐感悟。”
“三时辰后，能引动‘古神纹’共鸣，显化异象者，即为通过。”
“异象规模、清晰度、与自身道基契合度，将作为评判依据。”
规则很简单。
但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古神纹？
大道痕迹显化？
这玩意……压根没听说过啊！
这怎么悟？
连个参考都没有！
不少子弟脸色顿时苦了下来。这考题，也太抽象，太奇葩了吧？
完全不像他们预想中的擂台比斗，或者闯关试炼。
“敢问大祖。”
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空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道衍脉序列天骄，苍琉璃，越众而出，恭敬一礼。
“我等感悟之时，可能动用自身灵力、血脉之力，或辅以器物？”
这个问题很关键，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苍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其身上那“先天道胎”的自然道韵上微微停留一瞬。
“皆可。”
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无论你用何种方法，引动共鸣，显化异象，皆算通过。”
“但需记住，外力终是辅助。神纹所映，最终是你自身之道基本源。”
“开始吧。”
随着他最后三个字落下。
广场上先是寂静了一瞬。
旋即，数万人如同退潮般，哗啦啦散开，纷纷在问道崖前寻得一片空地，盘膝坐下。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茫然和焦急，抬头死死盯着崖壁上那十个完全看不懂的银色符文，试图从中看出点门道。
而十大序列天骄，反应则各不相同。
序列第一，苍九霄，直接选了最上方、看起来也最霸道张扬的一个神纹，盘膝坐下。他闭上眼，浑身气血微微轰鸣，竟试图以荒古圣体的无敌气血，去“撞击”那神纹，进行最粗暴的沟通。
序列第二，苍琉璃，则选了一个纹路最复杂、变化最多的神纹。她没有立刻感悟，而是先取出几块古朴的龟甲，双手掐诀，似乎在推演这神纹的某种“脉络”，神情专注而沉静。
序列第三，苍灭，选了那个气息最凌厉、仿佛蕴含无尽毁灭之意的神纹。他什么辅助都不用，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紫眸，死死“盯”着神纹，周身隐隐有毁灭刀意升腾，似乎想以自身毁灭之道，去“征服”那神纹。
其他序列，也各显神通。
苍药心取出一个玉净瓶，倒出几滴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灵液，涂抹在眼皮上，然后看向一个纹路柔和的神纹。
苍锋并指如剑，以自身剑意凌空刻画，试图临摹一个形似剑器的神纹。
苍澜则中正平和，选了个看起来最稳固的神纹，默默运转不灭皇体。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大部分人额头冒汗，显然毫无头绪。
小部分人似有所得，身上开始泛起微光，与某个神纹隐隐呼应。
高台上，五祖苍战（虚影）微微颔首：“倒是有几个小家伙，灵性不错。”
九祖苍溟也低声道：“琉璃丫头的方法很稳，九霄那小子……还是那么莽，不过圣体气血，确有过人之处。”
苍鸿只是静静看着，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偶尔会在某个弟子身上，微微停顿。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忽然！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自问道崖上响起。
只见那个纹路最复杂的神纹，骤然亮起璀璨的银光！
光芒之中，竟演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草木虫鱼的虚影，生生不息，道韵流转！
异象规模不大，但极为清晰、灵动！
“是琉璃师姐！”
“道衍脉苍琉璃！她成功了！”
人群一阵骚动，无数道羡慕、敬佩的目光，投向了那道月白色的倩影。
苍琉璃缓缓睁眼，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但眸中却闪烁着悟道后的欣喜光芒。
她成功了，而且异象颇为不凡。
高台上，几位道衍脉的长老，已经忍不住捋须微笑，与有荣焉。
苍琉璃的成功，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
“吼！”
一声仿佛来自荒古的咆哮虚影，伴随着炽烈如烘炉的气血异象，从苍九霄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与他头顶那霸道神纹共鸣！
荒古圣体，以力“悟”道，同样成功！
几乎前后脚。
一道充满毁灭气息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暗红刀芒异象，伴着令人心悸的杀意，自苍灭处显化。
毁灭魔躯，以杀意引共鸣！
三大序列，接连成功，异象各擅胜场，引得惊呼连连。
苍药心周身生机盎然，显化出一株生生不息的青莲异象。
苍锋头顶剑鸣动天，一柄虚幻却锋芒无匹的道剑异象沉浮。
……
继十大序列之后，也开始有一些平时名声不显，但悟性惊人的黑马，陆续引动异象，规模或大或小。
通过者，欢欣鼓舞。
失败者，垂头丧气。
三个时辰，即将结束。
通过第一关者，粗略看去，竟不足三百人。
淘汰率，高得吓人。
苍鸿面色依旧平静，对这个结果并无意外。
古神纹考验的是最本质的灵性与道基，刷掉大部分庸才，再正常不过。
然而。
就在时间将至，众人以为第一关即将尘埃落定之时。
异变陡生！
“嗯？”
高台之上，苍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皱。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问道崖壁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之前毫无动静的支脉少年身上。
此刻，正有一股极其隐晦、冰冷、与苍族煌煌大气血脉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息，如同毒蛇出洞，悄然弥漫。
而这股诡异气息的目标……
赫然是正在全力感悟、头顶已有一朵微弱道花虚影缓缓凝聚的——序列第八，苍时！
“哼。”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轻哼，如同九幽寒风，骤然席卷整个问道崖。
不是苍鸿。
而是来自他身旁，那一直闭目似在调息的五祖苍战的虚影！
虚影双眸豁然睁开，两道实质般的血色战意，如同天刀，撕裂虚空，直斩那道诡异气息的源头！
“藏头露尾的鼠辈！”
“也敢在我苍族祖地，算计我苍家儿郎？！”
“给本祖——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