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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盛夏的尾巴,新宇大陆中部,赤焰城往西三百里外的黑风山脉外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心浮气躁的灼热,不仅仅是头顶那轮毒辣头带来的,更深层的,是天地间无所不在的“元气”正在逐渐变得活跃、甚至隐隐有些失控的前兆。

距离下一次为期一月的“元气暴虐”期,只剩下不到十天了。到时候,城外便是妖兽的狂欢场,城池,才是唯一的庇护所。

秦天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伏低身子,藏在一丛半人高的赤褐色灌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数十丈外的一片空地。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下身是同色的束口长裤,脚上一双磨损严重的兽皮靴,沾满了泥泞和草屑。背上斜挎着一把样式普通、只在刀锋处隐隐泛着淡红光晕的长刀——这是赤焰城护卫队淘汰下来的制式火焰刀,黄阶低级,花了秦天足足五十块下品元石,是他最值钱的家当。

空地中央,一株约莫半人高、通体呈暗红色的植物轻轻摇曳。七片狭长的叶子如同跳动的火焰簇拥着顶端一颗龙眼大小、红得发亮的果实。

赤浆果。黄阶中级的灵草,是炼制多种火属性丹药的辅料,直接服用也能略微增长练气期修士的火系元力。对秦天来说,这颗果子意味着接下来一个月在城里的修炼资源,或许还能富余点,去换几贴打磨身体的药散。

他屏住呼吸,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火系元力按照《火云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线缓缓运转。家传的《火云诀》,黄阶低级功法,最多只能修炼到练气九阶,再往上,没有筑基部分的法门,前路便断了。可即便如此,这部功法也是秦家传承了三代的宝贝,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

“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赤浆果旁的岩缝里传出。随即,一颗扁平的三角脑袋探了出来,一双冰冷的竖瞳锁定了赤浆果,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是一条“火鳞蟒”,长约两丈,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实力大概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炼气四阶。它盘踞在此,显然也将这赤浆果视作了自己的禁脔。

秦天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他双腿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右手五指紧握,一层淡红色的光芒覆盖在拳头上,隐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黄阶低级战技,烈火拳!

“吼!”

火鳞蟒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粗壮的蟒身猛地弹起,张开腥臭的大口,一股带着火星的腥风直扑秦天面门。

秦天脚步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蟒吻,蓄势已久的烈火拳狠狠砸向火鳞蟒的七寸位置。

“嘭!”

一声闷响,火鳞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鳞片碎裂了几片,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但它身躯只是微微一滞,粗壮的尾巴便如同钢鞭般带着恶风横扫而来。

秦天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前,硬抗这一击。

“啪!”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秦天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该死,力气真大!”秦天暗骂一句,不敢有丝毫停顿,就地一滚,躲开了火鳞蟒紧随其后的扑击。

他反手拔出了背后的制式火焰刀。元力注入,刀锋上的淡红光芒稍微亮了几分,带着微弱的灼热感。

一人一蟒在这片不大的空地上缠斗起来。秦天仗着身形灵活和烈火拳、火焰刀的扰,一次次在火鳞蟒身上留下伤口,但大多不深,无法造成致命伤害。火鳞蟒皮糙肉厚,力量惊人,每一次攻击都让秦天险象环生。

汗水浸湿了秦天的衣衫,混合着尘土和血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体内的元力在飞速消耗,《火云诀》运转到了极致,吸纳周围天地元气的速度却慢得可怜。周围的元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暴虐因子,吸入体内,还需要分神去炼化剔除,效率更低。

“不能拖下去了!”秦天眼神发狠。再拖下去,要么自己元力耗尽被这畜生吞了,要么引来其他更麻烦的家伙。

他瞅准一个机会,在火鳞蟒再次张口咬来时,不闪不避,将剩余的大半元力疯狂灌入火焰刀。刀身瞬间变得通红,热浪人。他怒吼一声,踏步前冲,火焰刀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直刺入火鳞蟒大张的口中!

“噗嗤!”

刀身尽没而入,从蟒蛇的后颈处透出半截焦黑的刀尖。

火鳞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疯狂扭动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秦天也脱力般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他拔出腰间的兽皮水袋,狠狠灌了几口清水,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粗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回元丹,犹豫了一下,还是吞服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滋养着近乎涸的经脉。

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走到火鳞蟒尸体旁,用匕首熟练地剥下最完整的几块蛇鳞,取出蛇胆,又小心地将那颗成熟的赤浆果采摘下来,用一个玉盒装好。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颗赤浆果,应该能换二十块下品元石,加上这些材料……够买三瓶聚气散了。”秦天盘算着,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聚气散,黄阶低级的修炼丹药,能稍微加快他炼气三阶的修炼速度。

他不敢在此久留,收拾好东西,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风山脉更外围走去,准备在天黑前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处陡峭的山坡时,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狼嚎从不远处的密林中响起,紧接着,腥风扑面,一道巨大的灰色身影如同闪电般扑出,目标直指秦天!

“风狼!?”秦天瞳孔骤缩,心中骇然。风狼通常是成群活动,而且嗅觉极其灵敏,定然是被刚才打斗的血腥味引来的。这头风狼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看气息,至少是炼气五阶的妖兽!

若是全盛时期,秦天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寻找机会逃走。但现在他元力耗尽,体力也所剩无几,如何抵挡?

本来不及思考,秦天几乎是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脚下忽然一空!

他这才惊觉,自己为了躲避风狼的扑击,竟然踩到了山坡边缘一块松动的岩石上!

“糟了!”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天旋地转。秦天只来得及用手胡乱在空中抓挠了几下,便沿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碎石、断枝不断撞击着他的身体,带来一阵阵剧痛。他拼命想要稳住身形,但下坠之势太猛,元力又接济不上。

“砰!”

后背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冰冷,湿。

不知过了多久,秦天被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冻醒。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黑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右臂和后背,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估计是骨头裂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岩壁,喘息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昏暗。

这里似乎是一个幽深的山谷底部,上方被浓密的藤蔓和树冠遮盖,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透下来,照亮了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他正身处一个浅水潭边,刚才显然是掉进了水潭里,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咳咳……”吐出几口呛进去的潭水,秦天忍着剧痛,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伤势不轻,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随身携带的包裹居然还在,只是里面的赤浆果玉盒似乎有些破损,让他心头一紧。

他连忙打开查看,发现玉盒边缘裂开了一道缝,但里面的赤浆果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疗伤。”秦天强撑着想要站起来,目光却无意中扫过水潭对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岩壁。

那里,似乎……不太一样。

他凝神望去,只见那片岩壁光滑如镜,与周围粗糙的山石格格不入。而且,在月光的映照下,岩壁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五色光华。

好奇心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离开的迫切。秦天咬着牙,蹚过齐膝深的冰冷潭水,踉跄着走到那片光滑岩壁前。

离得近了,那五色光华反而看不见了,岩壁就是普通的青灰色石头。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岩壁。

触手冰凉,坚硬。

他皱了皱眉,不甘心地上下摸索着。当他的手掌按在岩壁中心偏下的位置时,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火系元力,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有古怪!

秦天心中一动,集中精神,尝试着将一丝火系元力缓缓注入手掌接触的岩壁。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他以为是自己错觉,准备放弃时——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他手掌接触的那片岩壁,突然亮起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纹路。那纹路由五种颜色的线条交织构成,散发出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紧接着,没等秦天反应过来,那五色纹路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将他吞噬!

光芒散去,秦天惊愕地发现,自己面前的岩壁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内幽深黑暗,散发出一种尘封已久的古老气息。

犹豫只在刹那间。绝境逢生,或许机缘就在其中。秦天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迈步踏入了洞口。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只有丈许方圆。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尊盘膝而坐的人类骸骨。骸骨晶莹如玉,不知在此坐化了多少岁月,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骸骨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暗金色戒指。

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摆放着一枚非金非玉、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呈五边形,每个角都铭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分别对应着金、绿、蓝、红、黄五色,代表着五行。令牌中央,是四个更加古老、秦天完全不认识,但目光触及便能理解其意的文字——

天地五行。

秦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走到骸骨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秦天,无意闯入前辈安息之地,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行礼之后,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了那枚五色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并不沉重。就在他手指接触到令牌的瞬间,那令牌猛地一震,中央的“天地五行”四个古字骤然亮起!

“咻!”

一道五色流光自令牌中射出,快如闪电,本没给秦天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啊!”

秦天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强行冲入了他的脑海,剧烈的胀痛感几乎要撑爆他的脑袋。他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手中却死死攥着那枚五色令牌。

在他昏迷后,那枚戴在骸骨手指上的暗金色戒指,也化作一道微光,自动套在了他左手的食指上。

石室内,重归死寂。只有那具莹白的骸骨,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命运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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