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潭底部，被无数水草缠绕，挣扎着向上浮动，却一次次被拖拽回去。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钢针在颅内搅动，四肢百骸无处不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秦天呻吟一声，终于从那片混沌的黑暗中挣脱出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依旧是那片幽暗的山谷底部，冰冷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钻入鼻腔。他依旧躺在那个浅水潭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下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同。
脑海中，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多出了一篇庞大、复杂、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经文——《天地五行诀》。
这经文并非以他所知的任何文字记载，更像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意念传承。仅仅是粗略地“浏览”，那浩瀚如烟海的信息就让他头晕目眩，心神摇曳。
“天地初开，混沌化阴阳，阴阳衍五行……五行轮转，相生相克，乃万物之本，天地之基……”
“习此决者，纳五行元气于己身，筑无上道基……金、木、水、火、土，五气朝元，混元一体，修行路上，再无瓶颈桎梏……”
再无瓶颈桎梏！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震得他暂时连身体的剧痛都忘记了。
瓶颈！对于像他这样挣扎在底层，靠着家传黄阶低级功法《火云诀》苦苦修炼的修士来说，每一个小境界的突破都如同跨越天堑。资源、天赋、功法，缺一不可。他卡在炼气三阶已经快一年了，进展微乎其微，看不到任何突破到四阶的希望。
而这《天地五行诀》，竟然号称能让人修行路上再无瓶颈？
这……这可能吗？
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中翻涌，但紧随其后的，是深深的怀疑和一丝恐惧。如此逆天的功法，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僻的山谷？那具坐化的骸骨，又是何等人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离开这个鬼地方。黑风山脉的夜晚，尤其是临近元气暴虐期，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左手撑地时，却感觉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低头一看，他愣住了。
左手的食指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样式古朴的暗金色戒指。戒指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是那具骸骨手上的戒指！”秦天立刻回想起来。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精神力探向戒指。
嗡！
一种奇妙的联系建立起来。他“看”到了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灰蒙蒙空间。
“储物戒！”秦天呼吸一滞，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储物法器，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在赤焰城也是稀罕物，只有那些大家族的核心子弟或者筑基期的高手才可能拥有。他这样的普通修士，想都不敢想。
这枚戒指内部空间虽然不大，但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财富！
他立刻看向自己那个湿透的、边缘破损的包裹，意念一动。
唰！包裹直接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戒指那灰蒙蒙的空间里。
成了！
秦天心中激动，但伤势的疼痛让他迅速回归现实。他检查了一下储物戒，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他刚刚放进去的包裹，再无他物。想来那位坐化的前辈，要么是身无长物，要么是漫长岁月下，其他物品都已腐朽。
他忍着剧痛，先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个装有赤浆果的玉盒，仔细检查，确认只是盒子边缘裂了，果子完好，这才松了口气，小心收好。然后又取出水袋，喝了几口，稍微缓解了渴。
必须尽快疗伤，然后找路出去。
他盘膝坐好，尝试运转家传的《火云诀》，想要引动天地间的火元气来滋养伤势，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元力也好。
然而，功法刚一运转，异变再生！
他脑海中《天地五行诀》的总纲篇章自动浮现，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扰了他原本的运功路线。他体内那微弱的气旋，不再仅仅吸纳周围空气中那稀薄且带着暴虐因子的火元气，而是如同一个初生的黑洞，开始同时吸纳金、绿、蓝、红、黄五种颜色的元气光点！
这些元气光点属性各异，有的锋锐，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温润，有的狂暴，有的厚重。它们原本相互排斥，极难被单一属性的修士吸纳，就算强行吸入，也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去炼化剔除杂质，一个不慎就会损伤经脉。
但此刻，这些驳杂的五行元气涌入秦天体内后，竟然被那《天地五行诀》自动运转的力量所引导，按照一种玄奥无比的路线，在他那狭小脆弱的经脉中流转起来。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五种属性的元气在流转中彼此转化、滋养，那股原本狂暴杂乱的气息，竟然在循环中变得温顺、精纯！最终，化作一股精纯无比、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元力，缓缓汇入他丹田那几乎涸的气旋之中。
“这……”秦天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顺畅、如此高效的修炼！以往他修炼《火云诀》，吸纳十份驳杂的火元气，能炼化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元力就算不错了。而现在，这《天地五行诀》竟然能将不同属性的元气统合、转化，效率高了何止数倍！
而且，在这股精纯的混沌元力滋养下，他体内的伤势，尤其是那些裂开的骨头和受损的经脉，竟然传来一阵阵麻痒的感觉，恢复速度远超平时！
“不愧是……天地五行决！”秦天压下心中的激动，全力运转这门逆天功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谷底部愈发昏暗，只有几缕顽强的月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
不知过了多久，秦天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他眼中的疲惫和痛苦减轻了许多，虽然伤势并未痊愈，但至少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体内元力也恢复到了三四成的样子，而且比以往更加精纯凝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好了很多。
“必须走了。”他看向四周陡峭的岩壁，寻找着可能的出路。
最终，他在水潭另一侧，发现了一条被茂密藤蔓遮掩的狭窄裂缝。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没有更好的选择。秦天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内阴暗湿，脚下是滑腻的苔藓。他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精神高度集中，右手紧紧握着背后的制式火焰刀刀柄。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还有……流水声？
他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近。终于，他钻出了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山涧从前方流过，水声潺潺。山涧对面，是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远远地，甚至能看到黑风山脉外围那熟悉的、低矮的山峦轮廓。
出来了！
秦天心中一阵激动。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应该是黑风山脉更深处，但好在脱离了那个诡异的山谷。
他不敢怠慢，立刻涉水过涧，朝着赤焰城的方向疾行。必须赶在天完全黑透，以及更多妖兽被元气暴虐前兆吸引出来之前，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刚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的嘶吼声，夹杂着人类的怒喝，从前方的树林中传来。
秦天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麻烦，还是来了。
他隐匿气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拨开层层枝叶，向前望去。
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三名修士正在围攻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
那妖兽形似野猪，但体型堪比水牛，浑身长满了钢针般的黑毛，两弯曲的獠牙如同两把巨大的弯刀，闪烁着寒光——正是练气五阶的妖兽，獠牙凶豕！
而那三名修士，两男一女，看衣着和使用的武器，显然出身不凡。其中一名华服青年手持一柄青光闪闪的长剑，剑法凌厉，显然是主攻手，修为约莫在炼气五阶。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使一把厚重的开山刀，招式大开大合，负责正面硬撼，修为在练气四阶。最后那名绿衣女子则站在稍远处，手中捏诀，一道道绿色的藤蔓凭空生出，缠绕向獠牙凶豕的四蹄，限制其行动，她的修为也是练气四阶。
这三人配合默契，功法战技明显高出秦天不止一个档次，至少都是黄阶中级，那华服青年的剑法甚至可能达到黄阶高级。他们手中的武器也灵光熠熠，绝非秦天的制式火焰刀可比。
然而，那獠牙凶豕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尤其是在这临近元气暴虐期的时节，更是凶性大发。它硬顶着壮汉的开山刀和女子的藤蔓缠绕，发疯般冲向那华服青年，两恐怖的獠牙直刺其膛！
华服青年脸色一白，他刚才一剑刺在凶豕背上，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獠牙刺个对穿！
“少爷小心！”那壮汉怒吼着扑上前，想要挡在华服青年身前，但速度慢了一拍。
绿衣女子也是花容失色，拼命催动元力，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却依旧无法完全束缚住狂暴的凶豕。
千钧一发之际！
藏身树后的秦天，眼神一凝。
他认得那华服青年身上的家族徽记——赤焰城三大家族之一，林家的标志！
林家，在赤焰城势力庞大，若能结个善缘……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获得《天地五行诀》，体内元力虽然量不多，但经过五行相生转化，精纯无比，而且……他似乎能调动一丝不同属性的力量？
电光火石间，秦天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从树后窜出，体内那精纯的混沌元力按照《天地五行诀》的路线急速运转，心念微动，将其中的土属性元力分离、引导，汇聚于右拳！
一股厚重、沉稳的力量感涌上拳头。
他脚下发力，身体前冲，对准那狂暴冲撞的獠牙凶豕侧面，狠狠一拳捣出！
这一拳，没有烈火拳的灼热爆烈，却带着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气势！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秦天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厚重的铁板上，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口一阵气血翻腾，牵动了之前的伤势，喉头又是一甜。
但那狂冲的獠牙凶豕，竟被他这突如其来、蕴含着精纯土元力的一拳，打得身形猛地一歪，冲势骤然减缓，两致命的獠牙擦着那华服青年的衣角刺了过去！
华服青年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反应过来，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青色长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凶豕因为歪斜而暴露出来的脖颈要害！
“噗嗤！”
剑尖透颈而出！
“嗷——！”獠牙凶豕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溅起满地落叶尘土。
现场一片寂静。
那持刀壮汉和绿衣女子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穿着寒酸的秦天。
华服青年缓缓抽回长剑，甩掉剑身上的血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气血，这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天，尤其是在他那只刚刚打出怪异一拳、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拳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朋友，”华服青年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但语气还算平和，“多谢出手相助。在下林家，林风。不知朋友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