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半夜来电,说丈母娘心脏病发作,正在抢救。
我和妻子火急火燎赶到医院,手术室外空无一人。
妻子环顾四周:”我弟呢?”
岳父支支吾吾:”联系不上……”
我冷笑一声,想起那套写着小舅子名字的婚房,想起我们掏空积蓄凑的首付,
想起丈母娘那句”儿子才是,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出来催签字,我一把拦住妻子的手:”没钱,别救了。”
妻子看了我一眼,放下笔:”我也不签。”
手机响,半夜三点。
屏幕亮起,名字是岳父。我心里一沉,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发抖,混着风声。“陈宇,你妈……你妈心脏病,在三院抢救!”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和许静快来!快!”岳父说完就挂了。
身边的许静已经坐起来,脸色发白看着我。
“妈心脏病,在三院。”
她没说话,立刻下床穿衣服。我们没开灯,黑暗里只有衣物摩擦的声音。动作都很快,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我把油门踩到底。路灯一往后倒,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光带。许静坐在副驾,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指节发白。她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脑子里很乱。丈母娘李兰那张刻薄的脸,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地闪。
“我们家许浩才是,许静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陈宇,你一个,多出点力怎么了?帮你小舅子是应该的。”
“这房子首付你们掏了,名字写许浩的,不都是一家人吗?计较那么多什么?”
车子吱嘎一声停在医院急诊楼下。
我们冲进去,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头晕。抢救室的红灯亮着,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走廊里只有岳父许建军一个人,他靠着墙,背有些佝偻,看见我们,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点光。
“爸。”许静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飘。“妈怎么样了?”
“在里面,医生说情况很不好,要马上手术。”许建军搓着手,眼神躲闪。
许静环顾空荡荡的走廊,眉头皱起。“我弟呢?许浩呢?”
岳父的表情一下僵住,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他……他电话打不通,可能睡死了……”
我心底冷笑一声。
睡死了?他那个宝贝儿子,二十四小时手机不离手,怎么可能联系不上。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神情严肃,手上拿着个文件夹。
“李兰的家属?”
“是是是,医生,我们是。”许建军立刻迎上去。
“病人突发大面积心梗,必须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不然随时有生命危险。”医生把文件夹打开,递过来一支笔,“这是手术同意书,你们得赶紧签字。还有,去把手术押金交了,二十万。”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我看见许静伸出手,要去接那支笔。她的手在抖。
我想起我们那张只剩下三位数的储蓄卡。
我想起我们为了凑那套房子的首付,跟所有亲戚朋友借遍了钱,现在每个月工资一发,就得先还债。
我想起那套我们掏空了六个钱包,却写着许浩名字的婚房。
我想起许浩开着我们彩礼钱买的车,在外面花天酒地。
我想起李兰指着许静鼻子骂,说她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烧到头顶。
我一把抓住许静的手。
她的手冰凉。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和挣扎。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没钱,别救了。”
空气瞬间凝固。
医生愣住了,举着笔,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许建军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许静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她眼里的挣扎慢慢褪去,变成一种和我一样的,死寂的冰冷。
她收回手,把医生手里的笔轻轻推开。
“我也不签。”
许建军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顺着墙壁软软地滑下去,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的嚎哭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那是你亲妈啊!你们疯了!”
许静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男人,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亲妈?”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耳,“当初她为了给许浩凑钱,收了二十万彩礼把我卖掉的时候,她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许建军被这句话噎住,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我们,气急败坏地吼:“你们这是要见死不救!要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