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稷下风华》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作者“郑乾露”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本书的主角是李昀,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目前本书已经连载,最新章节第38章,千万不要错过!
最新章节(第38章)
辩论前最后一天。李昀醒得很早。天还没亮,他就坐在书案前,将这几日准备的论点和论据一一梳理,反复推敲。竹简铺满了整个书案,墨迹新旧交错,记录着从初到稷下至今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顿悟。窗外传来鸡鸣声,然后是宫中晨起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辩论前的最后二十四时辰。早膳后,田姝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荀况。这位稷下祭酒穿着常服,神情比前几日更加凝重。他走进屋子,目光扫过满案的竹简,微微点头。“看来你准备得很认真。”“祭酒。”李昀起身行礼。荀况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田姝关上门,守在门外。“李昀,老夫今日来,有几件事要告诉你。”荀况开门见山,“第一,公孙弘昨日放出话,说他不仅代表孟子一脉,更代表天下所有相信‘人性本善’的人。他要借此辩论,重新确立‘仁政’为治国正道。”“学生预料到了。”“第二,”荀况顿了顿,“田婴那边推举的法家士子,名叫慎到。此人虽然年轻,但深得法家精髓,尤擅‘势治’之说。他昨日在学宫公开宣称,要用这场辩论‘正本清源’,证明‘性恶论’与‘严刑峻法’才是乱世求存的唯一出路。”两个对手,两个极端。李昀在心中快速评估——公孙弘代表道德理想主义,慎到代表制度现实主义。而他,要走的是第三条路:既承认现实,又怀抱理想;既尊重人性复杂,又相信制度可以引导人性向善。“第三件事,”荀况的声音低沉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昨夜,田姝公主的人拆除了辩台下的火药。”李昀虽然已经知道,但还是心头一紧。“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荀况看着他,“陈轸失败后,田婴亲自出手了。他今早进宫面见大王,提议将辩论地点从稷下学宫改到王宫前的广场,并允许临淄百姓旁听。”“这是为何?”“为了扩大影响,也为了……让你无处可躲。”荀况说,“在学宫,你至少还有学子们的支持。但在王宫前,面对全城百姓,任何一句话都会被放大、被曲解。而且,田婴已经安排了人手混在人群中,一旦你的言论‘不当’,就会引发骚乱,到时他就有理由当场拿人。”好毒的计策。李昀握紧拳头。“大王同意了吗?”“同意了。”荀况叹气,“大王想看看,这场辩论能掀起多大风浪。也可能……他想借机看清各方的底牌。”齐王这是在玩火。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那学生的安全……”“田姝公主会安排护卫。”荀况说,“但你要明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在那种场合,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李昀沉默片刻,问道:“祭酒,您觉得学生会赢吗?”荀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李昀,你认为什么是赢?”“说服听众?”“不。”荀况摇头,“说服所有人是不可能的。真正的赢,是让那些应该听到你话的人听到,让那些应该思考的问题被提出。至于结果……交给时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老夫在稷下三十年,见过太多辩论。有些人赢了辩论,输了人心;有些人输了辩论,却赢得了尊重。你要记住——你不是在为自己辩,也不是为某个学派辩,你是在为天下苍生辩。”“学生谨记。”荀况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老夫对人性问题的一些思考,或许对你有用。但你不用全盘接受,找到你自己的路。”李昀郑重接过。展开一看,上面是荀况亲笔写下的“性恶论”要义,但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其中一些明显是在自我质疑、自我修正。最下面一行字吸引了李昀:“性恶非终点,教化方为始。礼法非枷锁,秩序乃生路。”这已经不完全是最初的“性恶论”了,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成熟见解。李昀心中感动,荀况这是把自己的思想精华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多谢祭酒。”“不必谢。”荀况转身,“老夫只希望,三百年后,还有人记得今天这场辩论,还有人思考我们今天思考的问题。”他走向门口,又停下:“对了,公孙弘托人带话,说想在辩论前单独见你一面。”“什么时候?”“申时,王宫西侧的听雨亭。他说,有些话,要在辩论前说清楚。”“学生该去吗?”“你自己决定。”荀况说,“但老夫建议你去。公孙弘虽然立场不同,但为人正派,不会耍阴谋诡计。听听对手的想法,没有坏处。”说完,他推门离开。田姝走进来,神色严肃:“你要去见公孙弘?”“嗯。”“我派人暗中保护。”“不必。”李昀摇头,“若连公孙弘都要防备,这场辩论就没有意义了。”田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点头:“那你自己小心。”—午后,李昀将荀况给的帛书仔细研读,又把自己准备好的论点做了最后的调整。申时将至,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走出住处。听雨亭位于王宫西侧一处小湖边,四周栽满垂柳,此时秋叶已黄,在风中摇曳。亭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正是公孙弘。听到脚步声,公孙弘转过身,微微一笑:“李生来了。”“见过先生。”“不必多礼。”公孙弘示意李昀坐下,石桌上已备好茶具,“这是我从邹国带来的茶,尝尝。”李昀依言坐下。公孙弘斟茶的动作很慢,很稳,有种学者特有的从容。“李生可知,我为何要在辩论前见你?”公孙弘问。“学生不知。”“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公孙弘看着他,“你究竟是真心相信自己的学说,还是只是为了在稷下立足才说出那些话?”这个问题很直接。李昀沉吟片刻,答道:“学生所言,皆是真心。”“包括‘权力不能只在一人之手’?”“包括。”公孙弘点点头,品了口茶:“那你知道这句话的后果吗?”“知道。”“知道还要说?”“正因为知道,才要说。”李昀平静道,“有些话,如果连士人都不敢说,那百姓就永远没有说话的希望。”公孙弘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李生,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谁?”“孟子。”公孙弘眼神悠远,“当年孟子见梁惠王,王问:‘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答:‘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那时孟子已经六十多岁,明知自己的主张不被采纳,却依然坚持。”他顿了顿:“现在你二十出头,就敢说那些连孟子都不敢直说的话。我不知道该佩服你的勇气,还是该担心你的性命。”“先生是在劝学生退让吗?”“不。”公孙弘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坚持理想需要付出代价。孟子周游列国,屡屡碰壁,最后只能回乡著书。你走的路,可能比他更难。”“学生明白。”“你不完全明白。”公孙弘正色道,“李生,我查过你的背景——鲁地寒门,父母早亡,自学成才。但你那些见解,那些超越时代的想法,不是一个寒门士子能凭空想出来的。”李昀心中一凛,面上保持平静:“先生何意?”“我无意深究你的来历。”公孙弘说,“我只是想说,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只要你的心是为天下苍生,你的言是为正道发声,我就尊重你。明日的辩论,我会全力与你论道,但不会用盘外招。”这话说得坦荡。李昀肃然起敬:“学生多谢先生。”“不必谢我。”公孙弘起身,望向湖面,“李生,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学生不知。”“我最担心,这场辩论变成政治斗争的工具,而你,成了牺牲品。”公孙弘叹息,“稷下学宫本该是思想自由之地,但现在……唉。”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准备的辩论要点,你先看看。明日的辩论,我希望是纯粹的思想交锋,而不是权谋的延伸。”李昀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上面详细列出了公孙弘准备提出的问题和论点,甚至包括他预判的李昀可能的回应,以及他准备的反驳。这完全是把底牌亮出来了。“先生为何……”“因为我想要的,是一场真正的辩论。”公孙弘说,“让真理在交锋中显现,而不是让权术在暗处得逞。”李昀深深一揖:“先生高义,学生佩服。”“去吧,好好准备。”公孙弘摆手,“明日辩台上见。”李昀离开听雨亭,心中却难以平静。公孙弘的磊落,让他看到了战国士人的风骨。但也正因为如此,明天的辩论更加不能输——不是为了战胜对手,而是为了不辜负这种磊落。回住处的路上,他经过一处回廊,突然听到假山后有说话声。“……都安排好了吗?”“安排好了。只要李昀在辩论中提到‘限田’、‘减赋’这些词,人群中就会有人高喊‘妖言惑众’,然后引发骚乱。”“护卫呢?”“护卫中也有我们的人,到时趁乱下手,事后就说是在维持秩序时误伤。”“很好。记住,要做得干净。”声音很低,但李昀听得清清楚楚。是陈轸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话。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绕到另一条路。果然,田婴和陈轸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仅要破坏辩论,还要置他于死地。回到住处,李昀立刻将听到的告诉田姝。田姝脸色铁青:“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公主打算怎么办?”“将计就计。”田姝冷笑,“他们想制造骚乱?那我就先清理骚乱。”她叫来护卫,低声吩咐几句,护卫领命而去。“李昀,你现在需要做一件事。”田姝转身对他说。“什么事?”“把你要说的最尖锐的话,提前写下来,交给我。”田姝说,“如果明天你在辩台上出事,我会让这些话传遍天下。”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李昀点头,坐到书案前,开始写。不是辩论要点,而是他想说的、真正重要的那些话——关于土地、关于赋税、关于百姓疾苦、关于权力制衡。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在刻石。写完后,他将竹简交给田姝。田姝接过,握在手中:“放心,这些话,我一定会让该听到的人听到。”夜幕再次降临。这是辩论前最后一夜。临淄城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做最后的准备。而李昀,在完成所有准备后,反而平静下来。他走到院中,看着天上的星星。战国时代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繁星点点。他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想起了图书馆的灯光,想起了那些关于这个时代的论文。那时他是旁观者,现在他是参与者。那时他分析思想,现在他创造思想。“李生还没睡?”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昀回头,看到邹衍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邹先生。”邹衍走进院子,抬头看看星空:“明日会是个好天气。”“先生也观天象?”“习惯了。”邹衍说,“天象如人事,有迹可循,却又变化莫测。”他在石凳上坐下:“李生,紧张吗?”“有点。”“正常。”邹衍微笑,“老夫第一次登台辩论时,紧张得三天没睡好。但一站到台上,看到台下那些期待的眼睛,反而平静了。”“先生第一次辩论是什么时候?”“四十年前了。”邹衍回忆,“那时我还是个年轻人,在燕国与阴阳家前辈辩论五行之说。我输了,但却因此得到了他们的赏识,得以拜入师门。”他顿了顿:“所以李生,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展现了自己。”“学生记住了。”邹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给你。”李昀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枚铜钱,样式古老,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这是……”“占卜用的。”邹衍说,“不是让你信这个,而是让你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天地自有其道。尽人事,听天命。”李昀收下锦囊:“多谢先生。”“还有一件事。”邹衍压低声音,“明日辩论时,如果你遇到危险,就往东南方向跑。那里有生机。”“先生看到了什么?”“天机不可泄露。”邹衍神秘一笑,“但记住我的话。”说完,他起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昀握着锦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来到这个世界短短数日,他遇到了想害他的人,也遇到了真心帮他的人。这个战国时代,有最黑暗的权谋,也有最光明的道义。他回到屋里,吹灭灯,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放着这几日的经历——从穿越醒来的茫然,到明伦堂的初辩,到市井的见闻,到宫中的暗斗,再到今夜众人的嘱托。一幅幅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明天。明天,他将站在王宫前的广场上,面对成千上万人,说出那些可能改变他命运、也可能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话。他会紧张,会害怕,但不会退缩。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话,总要有人说。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李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他需要休息,需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但就在他即将入睡时,突然听到屋顶有极其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猫。他立刻清醒,手摸向枕边的木匕首。响动持续着,很轻,很慢,像是在……观察?李昀缓缓起身,躲到床后。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探进来,手中握着什么——不是刀剑,而是一个小竹筒。黑影将竹筒放在窗台上,然后迅速消失。李昀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离开后,才小心地走过去,拿起竹筒。里面是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辰时三刻,王宫北门槐树下,有人要见你。关乎生死,务必前来。”没有署名。李昀握着帛书,眉头紧皱。这是谁?是敌是友?为什么要约在辩论开始前见面?关乎生死……是警告?还是陷阱?他走到窗边,望向黑暗。临淄城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王宫几处还亮着光,像黑夜中的眼睛。还有三个时辰天就亮了。还有三个时辰,辩论就要开始。而此刻,又多了新的变数。李昀将帛书烧掉,灰烬撒入水盆。他坐回床边,手按着木匕首,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