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丙字库，有黑账，速取，迟则焚。”
寥寥十二个字，如同十二道惊雷，在还真堂内炸响。
“这……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陷阱？”陈才人看着那张字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户部尚书府，那可是龙潭虎，主动闯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严子笙的脸色也异常凝重，他拿起字条，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笔锋无力，墨色不均，显然是执笔者在极度紧张、甚至可能受伤的情况下写下的。而且这纸，是户部专用的‘记事笺’，外人极难搞到。依学生看，这封密信，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也认为是真的。”倪琳琅的目光冷静而锐利，“王德峰派刺客前来，说明他已经方寸大乱。他这种人，心狠手辣，清除异己是家常便饭。这封信，很可能就来自一个被他到绝路的内部人，想要借我们的手，玉石俱焚。”
“可是，就算信是真的，我们怎么进去？”景妃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户部尚书府戒备森严，丙字库更是存放机要账册的地方，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惜古司虽然有皇帝做靠山，但终究只是个文职机构，手上没有可以调动的武力，更不可能明火执仗地去搜查一个二品大员的府邸。
“硬闯，肯定不行。”倪琳琅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大脑飞速运转，构建着一个大胆的行动方案，“我们不仅要进去，还要拿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们要的，是能把他一击致命的证据，而不是打草惊蛇。”
她的目光，在团队成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刘公公身上。
“刘公公，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刘公公精神一振：“掌事请吩咐！”
“我记得您说过，您年轻时，曾在内务府的营造司待过一段时间，负责宫中各处殿宇的修缮图纸？”
刘公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是待过几年。那时候，老奴还不是个废人……”
“您不是废人，您是我们惜古司的宝藏。”倪琳琅的语气充满了肯定，“我需要您立刻回忆，户部尚书府的建造图纸。尤其是，它的排污水道系统。”
“排污水道？”众人皆是一愣，不明白这和拿账本有什么关系。
刘公公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闭上眼睛，瘪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脑海中翻阅着一本尘封了数十年的图册。许久，他才睁开眼，眼中闪着精光。
“想起来了！京中所有二品以上大员的府邸，其排污总渠，都会汇入一条名为‘御内河’的地下暗渠，最终流入护城河。而尚书府的丙字库，位置偏僻，紧邻后院的马厩。它的排污口，为了方便清理马粪，是单独开的，而且……修得特别大。”
“有多大？”倪琳琅追问。
“大到……能容一个瘦小的人，钻进去。”刘公公一字一句道。
“好！”倪琳琅猛地一拍桌子，“突破口，有了！”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釜底抽薪”计划，在倪琳琅的脑中迅速成型。
是夜，月黑风高。
尚书府外，几条街巷之外的一处僻静角落。景妃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宫女服饰，正与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低声交谈。
“事成之后，这些都是你的。”景妃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入对方手中。这钱，是皇帝赏赐的，现在成了她们的行动经费。
“嘿嘿，景姑姑放心。”那男子掂了掂钱袋，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放几把火，再喊几声‘走水了’，这点小事，包在兄弟们身上。”
此人是京城里有名的地痞头子，景妃在冷宫时，曾通过看守的太监，与这些人有过一些不光彩的交易。没想到，当年为了活命而结下的“人脉”，今竟派上了用场。
另一边，尚书府后墙外，那条通往御内河的排污总渠入口处。
倪琳琅和陈才人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最不起眼的杂役短打，脸上也用锅底灰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陈姐姐，你怕吗？”倪琳琅看着那黑漆漆的、散发着恶臭的洞口，低声问。
陈才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看了一眼倪琳琅，又想起了在冷宫里那些绝望的子，最终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怕。跟着掌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这个曾经懦弱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子，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生死考验后，已经脱胎换骨。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亮起了几团火光，紧接着，杂乱的呼喊声隐隐传来。
“走水了！快来人啊！尚书府西边的米铺走水了！”
声东击西！
尚书府内，瞬间大乱。大部分的家丁和护院，都被吸引向了西边的火场。
“就是现在！”倪琳琅低喝一声，率先弯腰，钻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排污管道。陈才人紧随其后。
管道内，一片漆黑，污秽不堪，气味更是令人作呕。两人只能凭借着刘公公手绘的简易地图，和手中微弱的、用油纸包裹的萤火虫灯，艰难地向前爬行。
这种屈辱和肮脏，是她们从未体验过的。但一想到这是为了揭露真相，为了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尚书拉下马，她们的心中便燃起一股无名的力量。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略大的出口。据地图，这里就是丙字库的排污口。
倪琳琅小心翼翼地推开栅栏，探出头去。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堆满了杂物的院子，寂静无人。
丙字库的门窗紧锁，窗户上甚至加了铁条。
倪琳琳没有去撬锁，她知道那一定会触发警报。她从怀中取出一件奇特的工具——那是一细长的、顶端带着微小倒钩的钢丝，是她据现代的开锁工具原理，让宫里的巧匠秘密打造的。
她将钢丝探入锁孔，屏息凝神。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着锁芯内弹子发出的细微声响。这是她前世为了写一个侦探题材的剧本，特意去学过的技能。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把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大锁，应声而开。
两人闪身进入库房，一股浓重的墨香和陈年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了贴着封条的账册。
“黑账……”倪琳琅看着这如山的书海，犯了难。密信上只说有黑账，却没说在哪。这么短的时间，本不可能一本本翻看。
“掌事，您看！”陈才人突然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架。
与其他书架不同，那个书架上，虽然也摆满了账册，但其中有几本的摆放顺序，与其他账册的编码规律，格格不入。
倪琳琅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她抽出其中一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的，都是些正常的粮草采买记录。
“不对……”她皱起了眉头。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在账册的纸页上。那是刘公公用几种特殊的草药调配的“显影液”。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原本的字迹之间，一行行用特殊药水书写的、暗红色的细小文字，缓缓浮现出来。
“……庚子年，以赈灾之名，私扣米粮三万石，转运江南，易银二十万两，其中十万两，入京，赠‘兰陵会’……”
“……辛丑年，伪造军需账目，购劣质棉充数，获利三十万两，以修缮河堤之名，洗入户部……”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一部王氏家族的罪恶史！
而那个“兰陵会”，更是让倪琳琅心中剧震。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会名字，它听起来，更像一个组织的代号。
–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护院的呵斥声。
“不好，他们回来了！”倪琳琅脸色一变。
她们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