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0章

李裕安指尖反复摩挲着知府官印的青铜纹,越摸心越烦。前几他还天天蹲在清河县衙门口的老槐树下,啃着冷窝头盼“罢官通知”,等来的却是巡抚亲笔誊写的朱红委任状——清河县令连跳两级升青州知府,末尾还明晃晃写着“赏青州城中心三进宅院”。这方官印沉得压口,连喘气都带着股子憋屈,比当年中进士时的滋味难受百倍。

“大人,搬家的队伍都堵到街口啦!”衙役一路小跑奔来,额角挂着汗,嘴角却咧到了耳。李裕安出门一瞧,青石板路上挑夫排成长队,绫罗绸缎、冒着热气的芝麻糕堆成小山,连城里出了名抠门的银庄掌柜都亲自扛来尊赤金小佛,脸笑成了褶子:“李大人可是活!这佛您供奉着,保青州风调雨顺,您官运亨通!”

新府邸比清河县衙阔气十倍不止:朱红大门漆得锃亮,配着鬃毛鎏金的石狮子;院子里的江南玉兰刚浇过水,肥厚的叶片上挂着水珠,鲜嫩欲滴;下人们穿着统一的青布褂子,端茶、洒扫、管账,分工细致得像编排好的戏文。王氏抬手抚过廊柱上的缠枝莲雕花,指腹蹭过温润的木面,眼泪顺着眼角就掉了下来:“当年在将军府,我都没住过这么体面的宅子,裕安,你真有本事。”

李裕安却站在卧室中央,差点红了眼。他指尖划过冰凉滑腻的羊脂玉如意,又捏了捏枕边绣着鸾凤的真丝枕套,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他忽然格外怀念清河县衙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盖的被子补丁摞补丁,硬得硌腰,可每次累得倒头就睡,踏实得很;如今这软乎乎的床铺,反倒让他心里空落落发慌。

为了给自己“找罪受”,李裕安特意翻出当年开布庄穿的粗布短褂,天刚蒙蒙亮就揣了两个硬邦邦的窝头,缩着脖子往街上溜。可刚拐进巷口的早点摊,就被挑着菜筐的张大妈一眼认了出来:“哎哟!这不是李大人吗?”喊声一落,百姓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他清廉,有人往他手里塞刚煮好的茶叶蛋,馒头铺老板直接用油纸包了一笼热包子塞进他怀里,豆腐脑摊主更脆,碗都递到了他嘴边,分文不让掏。

他灰头土脸地回府,一低头才发现,身上的粗布短褂早被管家换成了细棉长衫,领口还绣着低调的暗纹。“大人,您如今是青州知府,身份不同了。”管家捧着换下的短褂,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穿粗布出去,百姓该说我们伺候不周;您这金贵身子,也禁不起粗布磨啊。”

李裕安气得攥紧长衫领口,指节都泛了白,可刚要发作,突然想起司命那张永远愁眉苦脸的脸——这老连他抬手就能祈雨都算得精准,换件衣服这种小事,保准是他在背后捣的鬼。他对着铜镜里穿长衫、面白无须的自己长长叹气,只觉比在凌霄宝殿批一整夜奏折还憋屈。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些“富贵”像粘在身上的膏药,甩都甩不掉。当年他随手开的小布庄,如今在青州开了五家分号,掌柜的每月骑快马送账本,利润翻着跟头涨;之前帮过的粮商感念恩情,硬拉他入了股,现在青州一半粮铺都有他的份子,分红比俸禄还多。王氏攥着银库钥匙,笑着按住他想捐钱的手:“钱要留着修水渠、建学堂,百姓都等着您造福呢。”

连审案子都成了积德的好事。他抓了个偷鸡的小贼,本想拍着惊堂木装昏官喊“重罚”,结果小贼“扑通”跪下,哭着说偷鸡是为给病重的娘抓药。他心一软,板着的脸瞬间垮了,不仅免了刑罚,还掏自己的俸禄让衙役去抓最好的药材。这事传出去,百姓更夸他“仁心仁术”,连邻县人都推着独轮车来青州告状。

云层之上,司命蹲在云团上,捧着星象盘愁得直薅山羊胡。盘面上,李裕安的“富贵线”亮得像烧红的烙铁,“功德线”粗得快赶上南天门的柱子,唯独“苦难线”淡得快看不见。他脚边堆着厚厚一叠应急方案,纸上密密麻麻写着:防着李裕安当乞丐,就安排富户“偶遇”;防着他输家产,就给布庄揽皇宫订单。

“我的陛下啊,您就安安心心享清福吧!”司命对着人间青州的方向叹气,刚把方案塞进袖袋,太白金星就摇着拂尘踱过来,手里举着张黄麻纸——正是刚拟好的《天庭功德榜增补名单》,“司命,你瞧瞧,李裕安‘仁政爱民’,加进功德榜合适吗?”

司命眼皮一跳,像被烫到似的抢过名单,飞快折了三折塞进怀里,擦着汗赔笑:“太白兄,这事儿不急!让他在青州多几年实事,到时候写进功德榜才更有分量!”他可不敢再给李裕安涨功德——这位主儿要是知道,准提着知府官印骂到南天门,把他剩下的山羊胡全薅光。

此时的知府府内,李裕安正对着满桌山珍海味发呆。清蒸鲈鱼的刺都挑净了,红烧肘子炖得软烂脱骨,冰糖燕窝冒着甜香。王氏夹了块肘子放进他碗里,温声劝:“你最近总愁眉苦脸的,饭都吃不下多少,得多补补。”他用筷子戳着碗里油亮的肘子,油顺着筷头往下滴,突然格外怀念清河县的硬窝头——那时虽苦,却还能骗自己“苦子要来了”。

夜深人静,李裕安轻手轻脚溜进书房,反锁上门,从书架最底层摸出个木盒——里面藏着司命上次塞给他的“倒霉符”,说能招点小灾小难。他点了火折子,火苗刚舔到符纸就“噗”地灭了,符纸上空浮起行金光小字:“陛下保重龙体,苦难之事,臣再想办法。”

李裕安气得抬手就把符纸狠狠砸在地上,巴掌拍在硬木桌角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晃出了圈。他有钱有势,百姓爱戴,偏偏吃不上一口“苦”。这富贵子越舒心,他越笃定——司命那老东西,肯定是故意跟他作对!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