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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晨,李椿一行人骑着马,走向雍县郊外的村落。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都换上了粗布短褐,连一向讲究的韦昉也不情不愿地套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裳。

“李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韦昉不停地扯着粗糙的衣领,满脸不自在,“若是要查问什么,直接传唤里正便是。这粗布衣裳,刺得人浑身发痒。”

李椿目光扫过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语气平静:“若事事皆依官样文章,只怕什么也查不到。韦郎君且忍耐些。”

王俭在旁点头,捋着胡须道:“李文学所言极是。州县文书皆经修饰,欲知实情,唯有深入乡里。”

众人走进一个村落,只见几个老农正在井边打水。李椿上前拱手问候:“几位老丈安好。”

老农们警惕地打量他们,其中一人冷冷道:“外乡人?来做什么?”

“我等是过路的商贩,”李椿含笑递上几枚五铢钱,“想向老丈打听些事。”

那老农却不接钱,反而后退一步:“我们这里没什么好打听的,诸位请回吧。”他的眼神闪烁,不时瞥向村中一座宅院。

另一个老农更是直接转身离去,嘴里嘟囔着:“莫要招惹是非。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椿不死心,又走访了几户人家。有一户正在用早饭的老夫妇,见他们靠近,立即关门闭户。另一户正在织布的妇人,更是连话都不答,抱着织梭就躲进了屋里。

行至一处岔路口,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凄厉的哭声。众人循声而去,只见一处破败的院落里,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幼童,正围着一具用草席覆盖的尸体痛哭。那妇人大约二十出头,衣衫褴褛,两个孩童更是面黄肌瘦。

“这位娘子,请问发生何事?”李椿上前轻声问道。

那妇人抬起泪眼,见是几个陌生人,哽咽道:“这是我家男人…前去了…”她说话时,双手不停颤抖。

刘安忍不住问:“怎么去的?这大热天的,尸身再不处置,只怕…”

妇人突然激动起来,泣不成声的说:“他在韦家的银矿上做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情绪,“前几矿洞坍塌,里面还压着不少人,韦家怕消息走漏,竟下令让人封了矿洞!”

“我家男人想去报官…被他们发现后…就被…”说到这里,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韦昉脸色一变,厉声道:“休得胡言!我韦家向来善待乡里,修渠施粥,造福一方,怎会做出此等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许多:“去岁蝗灾,我伯父开仓放粮,救活了多少人性命!今岁旱灾,又出资修渠,引水灌溉…”

说到这里,他愤怒地指着那妇人:“你等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在此污蔑!我看你莫不是想讹诈钱财?”

那妇人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韦昉,眼中满是仇恨:“你…你是韦家的人?”

说完她突然冲进屋内,取出一把菜刀向韦昉扑来,“还我男人命来!”

韦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吓得瘫坐在地。

幸好一旁的张诚反应迅速,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妇人持刀的手腕,稍一用力,菜刀便掉落在地。

站在一旁的两个孩童被这一幕吓得哇哇大哭,连声喊着“娘!娘!”。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李椿示意妇人冷静:“娘子若有冤情,不妨细细道来。若属实,官府定会为你做主。”

那妇人冷笑一声:“官府?衙门里的人就是帮凶!我家男人就是被县衙的差役打死的!周家村的周大郎亲眼所见,你们若是不信,自去问他!”

韦昉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道:“好!我这就去周家村问个明白,定要拆穿你的谎言!若是诬告,必要你吃官司!”

李椿示意众人先行离开。走出院子,韦昉还在愤愤不平:“李兄,我们快去周家村,还我韦家一个清白!这些刁民,定是受人指使,想要勒索钱财!”

刘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到达周家村时,已是下午。烈当空,田地里的庄稼大多枯黄,龟裂的土地上只有稀稀拉拉的麦苗。村口的槐树下,几个老农正在歇脚,个个面带愁容。

李椿上前搭话,问道:“几位老丈,今年收成看来不太好啊?”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农叹道:“三个月没下雨,地里的苗都快枯死了。这老天爷,是要收了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命啊。”

李椿顺势问道:“听说韦家修了水渠,为何不用来灌溉?”

老农们顿时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说道:“水渠是修了,但那水要先供韦家的田庄使用。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要用水还得交钱。”

“交钱?”王俭惊讶的问道,“灌溉还要交钱?”

那老农立即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不是交钱,是…是修缮水渠的费用。对对,是修缮费。”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正当李椿想要继续追问,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恩公?”

李椿回头,见是那在城外遇见的周王氏,牵着孩子阿健站在不远处。阿健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见到李椿,怯生生地行了个礼。

“周娘子也住这个村子?”李椿微笑还礼。

周王氏点头,拉着孩子就要下跪:“多谢恩公那相助,若不是恩公的粮和银钱…”

李椿连忙扶住她:“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看了眼周围神色警惕的村民,低声道:“周娘子,我们正在查访一些事情,可乡亲皆不愿多言…”

周王氏看着他们一行人,又看了看周围神色警惕的村民,随后忽然提高了声音,对围观的乡亲们说道:“各位乡亲,这几位不是坏人!前在雍县城外,就是这位李郎君给了我们母子粮和银钱,我们才没有饿死!他们是好人啊!”

她又转向李椿,继续说道:“恩公,您和大家说说吧。”

李椿会意,立即对周围的村民拱手道:“诸位乡亲,在下李椿,此行是为查明岐州实情而来。若是各位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

然而村民们仍然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虽然周王氏极力证明,但他们看向李椿等人的目光中依然充满了怀疑。

周王氏见状,只好低声道:“诸位恩公若是不嫌弃,不妨到寒舍歇歇脚。这大热天的,喝口水再走。”

众人跟着周王氏来到她家。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土坯房,屋内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榻和几个草垫,几乎空无一物。

“恩公请坐。”周王氏有些窘迫地擦拭着木榻。

李椿刚坐下,刘安就嚷道:“周娘子,可有什么吃食?我等走了一,腹中饥饿难忍。”

周王氏面露难色,搓着衣角道:“这个…家中只有些粗麦饼,怕是入不得诸位口…”

李椿连忙制止:“刘安,不得无礼!”转向周王氏,“娘子不必麻烦,我等喝些水就好。”

正说话间,一个汉子扛着锄头走进来。那汉子大约三十岁,身材瘦削,面色黝黑,走路时左腿略显不便。周王氏连忙介绍:“当家的,这就是我与你说的,前相助的恩公。”

那汉子闻言,当即放下农具,向李椿躬身行礼:“多谢恩公相助我妻儿。那若不是恩公,我这一家子怕是…”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李椿还礼:“兄台不必多礼。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乡野村夫,没有大名,村里人都叫我周大郎。”

“周大郎?”众人皆是一惊。李椿追问:“你可识得邻村那位丧夫的娘子?她说你亲眼目睹了她男人遇害的经过。”

周大郎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恩公也听说了?”他长叹一声,“那我确实在场。她男人去县衙告状,刚出衙门就被人拦住。县尉当时就在场,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活活打死…”周大郎向李椿等人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

刘安听完勃然大怒,一拳捶在墙上:“这还有王法吗?光天化之下,官府的人竟然坐视行凶!”

周大郎苦笑:“在岐州,韦家就是王法。”他卷起裤腿,露出腿上狰狞的伤疤,“去岁我在银矿做工,摔断了腿,就被他们赶了出来。若非如此,怕是也…”

周王氏紧紧握住丈夫的手,眼中含泪:“那天的银矿,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

李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对周氏夫妇示意后,便转身走出了屋外。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李椿看见韦昉独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

李椿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昉缓缓抬起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喃喃吐出一句:“李兄…怎会如此…”说完又重新低下头去。

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轻响。李椿警觉地回头,只见几个村民正站在院门口朝里张望。

“尊官…”一名老农压低声音,“我等…我等有些话想说。”

李椿立即会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院门口,低声道:“外面说话不便,诸位请进屋细说。”

他关上院门,然后领着这几个村民重新回到屋内。村民们终于敞开心扉,诉说着韦家的种种恶行。韦昉见状,站起身悄悄走出了院子。

屋内,一人颤声说道:“大户放贷,春借一斗,秋还三斗。还不上就要用田地抵债。我们村已经有三十多户人家的田产都归了他们。我那五亩水田,就是这样没的…”

另一个瘸腿的中年农夫接着说:“去岁他们强占了我家祖坟所在的林地。我去理论,被打断了一条腿…如今这腿,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最可恨的是征兵!”一个青年激动地说,“明明每家只需出一丁,他们却强征双倍。多征的人丁,都要各家出钱赎免。拿不出钱的,就只能去矿上做苦工…我那弟弟,就是这样被送进银矿的,至今生死不明…”

李椿仔细记录着每一条罪证,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这些朴实的面孔背后,是一个个被摧毁的家庭,一桩桩血泪交织的冤屈。

而这些罪证,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韦家。

然而当问及谁愿意出面作证时,村民们又都沉默了。那个瘸腿的农夫低声道:“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前车之鉴啊。去岁也有人去告状,结果…”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夜深人静,待其他村民离去后,李椿对周王氏夫妇叹道:“证词虽多,若无证人,终究难成定案。韦家在岐州基深厚,若无确凿人证,只怕这些证词也难以撼动他们。”

周大郎与妻子闻言走到一旁,低声商议良久,两人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激动。最后,周大郎走到李椿面前,目光坚定:“恩公,我愿意作证!”

李椿震惊地看着他:“周兄,你可知道这其中风险?你还有妻儿要照顾…”

周王氏也走上前来,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决:“恩公,我们想好了。若是永远没有人敢站出来,这岐州就永远是韦家的天下。为了孩子们能活在青天白下,我们愿意冒险。”

周大郎握住妻子的手,对李椿说:“恩公,我周大郎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得大义!今若不为民除害,来子孙后代都要受韦家欺凌。为了全村人往后能过上好子,我这条命算得了什么!”

李椿凝视着这对夫妇坚毅的面容,重重点头:“好!我李椿在此立誓,定要还岐州百姓一个公道!”

次清晨,驿馆内,李椿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抬起头。油灯已经燃尽,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整夜未眠的疲惫刻在脸上。桌案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收集到的罪证:强占民田、私设刑堂、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他伸了个懒腰,随后站起身来走出屋子,刚推开房门,就见廊下站满了衣着华丽的人。看到李椿出来,其中一个满脸富态的中年人立即上前行礼,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躬身:

“在下岐州绸缎商贾赵德明,听闻李文学驾临雍县,特率本州商界同仁前来拜会。文学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椿执礼回复道:“诸位客气了。李某公务在身,不便叨扰。”

赵德明笑容可掬,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一般:“文学说哪里话!您远道而来,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也是应当的。已在醉仙楼备下薄酒,万望赏光。”

李椿稍作思索,含笑应允:“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醉仙楼的厅堂内,众人跪坐在食案后的坐席上。

李椿作为主客,被引至首位的食案落座,赵德明等人则在南北两侧的食案后相陪。

食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炙羊肉、蒸鲈鱼、炮鳖羹,还有各色时鲜果蔬。酒壶中,散发着蒲桃酒的醇香。

赵德明作为主人,率先举起了手中的耳杯:“久闻李文学才华盖世,深得晋王器重。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文学年少有为,他必定位列台阁。在下谨代岐州同仁,聊备薄酒,为文学洗尘,请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李文学请!”

“恭祝文学前程万里!”

李椿举杯还礼,依礼先以袖掩面,浅尝一口,然后放下:“诸位太过誉了。椿才疏学浅,蒙晋王殿下不弃,委以差事,唯有尽心王事,以报天恩而已。诸位盛情,椿心领了。”

赵德明笑容满面的说道:“李文学切莫过谦!您的高才,大兴城中谁人不知?”

他身体稍稍前倾:“晋王殿下慧眼识珠,对您委以重任。此番前来岐州,定是要做一番大事业。”

“似您这般年少有为,他位列台阁,执掌枢机,乃是必然之事。”

随后环视在场众人,笑道:“届时,还望李文学莫要忘了我们这些岐州的故人!诸位说,是不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文学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栋梁之材。”

“晋王殿下慧眼识珠,文学前途不可限量啊!”

酒过三巡,赵德明击掌三声,四名妙龄女子翩然而至。这些女子个个姿容秀丽,身着轻纱,曼妙身姿若隐若现。

“此乃本地最有名的乐伎,特来为文学助兴。”赵德明使个眼色,两名女子立即上前挨着李椿坐下,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郎君请饮酒。”一个女子娇声劝酒,玉手已搭上李椿肩头,另一只手就要为他斟酒。

李椿霍然起身,面色一沉:“赵公这是何意?”

赵德明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强笑道:“不过是助兴而已,文学何必…”

“李某奉命公,岂能耽于酒色?”李椿声色俱厉,“若诸位再无正事,李某就此告辞!”

赵德明尴尬地挥退乐伎,笑两声:“文学果然清廉自守,佩服佩服。”

他使个眼色,门外走进两个仆人,抬着一个用红布覆盖的木盘。

“文学远道而来,旅途劳顿。这是我等一点心意,聊表敬意。”赵德明揭开红布,盘中金光灿灿,竟是整整齐齐的五十两金锭。

李椿冷笑:“赵公这是要贿赂朝廷命官?”

“岂敢岂敢!不过是程仪…”赵德明连忙摆手,“文学在岐州期间,总要有些花销…”

“住口!”李椿厉声喝道,“尔等以为,李某是那等见利忘义之徒?今之事,李某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若再有下次,定当依法严办!”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满室面面相觑的豪商。

回到驿馆,王俭忧心忡忡:“文学今得罪了这些地头蛇,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崔琰也道:“软的不成,恐怕就要来硬的了。这些人在岐州经营多年,与韦家关系密切,绝不会坐视我们查下去。”

李椿神色凝重:“从今起,大家出入务必小心。张诚、赵武,夜间要加强警戒,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

接下来的数,李椿带着众人继续在岐阳村、凤鸣村、杜城村等地暗访。

在岐阳村,他们亲眼目睹豪强恶仆强行征收水利钱。一个白发老农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各位大爷行行好,去岁秋粮欠收,家中实在拿不出钱啊…”

那为首的恶仆一脚将老农踢翻在地:“少废话!修渠引水,你们才能活命。这修缮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说着就要动手抢老农怀中仅有的几枚钱。

刘安想要上前阻止,被李椿用眼神制止。他们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在凤鸣村,他们看到豪强为了兼并土地,扩张庄园,而强拆民房。一个老妇人抱着门槛痛哭:“这是祖上留下的宅子,你们不能拆啊!”几个恶仆粗暴地将她拖开,抡起大锤就砸向墙壁。围观的村民个个面露愤慨,却无人敢出声。

在杜城村,他们查到韦家伪造地契的罪证。一个中年书生偷偷告诉他们:“韦家看中了王老汉家的祖产,就伪造了一张地契。王老汉去县衙告状,反倒被打了二十大板,说他诬告…”

这些见闻让每个人都心情沉重。韦昉更是整沉默,往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傍晚,众人从杜城村返回,官道上行人稀少。行至一处密林时,刘安突然警觉地竖起耳朵:“李郎君,前面林子里有动静。”

张诚立即按住刀柄:“大家小心!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话音未落,道旁树林中窜出三十多个蒙面黑衣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将众人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盗匪。

“!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张诚、赵武立即拔刀迎敌,王俭、崔琰、郑虔也抽出随身短刃。韦昉吓得面无人色,躲在李椿身后瑟瑟发抖。

“保护文学先走!”张诚大喝一声,手中横刀舞动,一声脆响,格开劈向李椿面门的一刀,火星四溅。他手腕一翻,刀锋顺势抹向对方咽喉,那黑衣人急忙后撤避开。

赵武更是勇猛,一把横刀舞得虎虎生风,面对同时砍来的三把钢刀,他不退反进,一个矮身突进,手中横刀自下而上撩起,一名黑衣人持刀的手臂竟被齐腕斩断。惨叫声刚起,赵武将刀锋回旋,狠狠劈入另一名黑衣人的肩膀,深可见骨!瞬间废掉两人,但他左臂也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将众人分割包围。刘安护在李椿身前,面对两个黑衣人的夹攻,竟赤手空拳与之周旋。他步法奇特,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的刀锋。瞅准一个空档,他猛地贴近一个黑衣人,手肘如锤,狠狠砸在对方喉结之上,那人顿时捂着喉咙倒下。另一个黑衣人见状刀势一滞,刘安便已绕到他身后,双手抱住其头颅猛地一拧,清脆的骨裂声令人齿寒。

“李文学小心!”张诚见一名黑衣人从侧翼偷袭李椿,来不及回防,竟直接扑上,用后背硬生生替李椿挡了一刀。刀锋入肉,张诚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刺入偷袭者小腹,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赵武见状,狂吼一声,刀法更加疯狂,完全不顾自身防御,身上又添几道伤口,俨然成了一个血人,却依然死战不退,将李椿牢牢护在身后。

王俭、崔琰、郑虔等人虽不通武艺,但也拼死抵抗,身上已多处负伤,衣袍被划破,鲜血淋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坡上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大喝:“贼子敢尔!”

只见二十余名精壮汉子冲下来。这些汉子个个身手矫健,手持制式横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是贼人的帮手!”郑虔绝望地喊道,“天要亡我!”

谁知这些人冲入战团,竟直取黑衣蒙面人。赵二虎一把横刀使得出神入化,瞬间就砍翻两人。

“李兄弟,某没来晚吧?”赵二虎一边厮,一边爽朗大笑。

李椿惊喜交加:“好兄弟!来得正好!”

有了生力军加入,战局顿时逆转。赵二虎带来的都是沙场老兵,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很快得黑衣人节节败退。

混战中,一名倒地未死的黑衣人突然暴起,手中钢刀直取李椿!张诚重伤倒地,赵武也身负重伤。眼看李椿就要命丧刀下!

“文学小心!”赵二虎身边一个汉子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飞身扑上,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噗——”

刀锋透体而出!

“王猛!”赵二虎见状大怒,刀法更加凌厉,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那汉子倒在血泊中,口着一柄钢刀。赵二虎退敌人,扑到王猛身边,双手颤抖地扶住他。

“队正…末将怕是不成了…”王猛气息微弱,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记得我们在陇西…突厥的时候…你说过…大丈夫当…马革裹尸…”

赵二虎含泪哽咽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猛用尽最后力气,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他的目光逐渐涣散,却依然望着远方,“为了…大隋…为了百姓…”

声音渐低,终至无声。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赵二虎紧紧抱着王猛的尸体,大声呼喊:“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李椿看着这悲壮的一幕,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重锤击中。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改革的道路上,真的会洒满鲜血,付出生命的代价。王猛临终前的那句“为了大隋,为了百姓”,在他耳边久久回荡。

残存的黑衣人见势不妙,仓皇逃窜。赵二虎还要追击,被李椿拦住:“穷寇莫追,救人要紧!”

夜色中,众人互相搀扶着,踏着血迹斑斑的官道,缓缓向雍县城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没有人说话。王猛的牺牲,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场斗争的残酷代价。

李椿望着远处雍县城头隐约的灯火,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一定要揭开韦家的真面目,还岐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使命,更是为了不让王猛这样的忠义之士白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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