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是不可能让陆沉舟做的。
次清晨，沈星辰收拾好，下了楼。
阿明早早在等，为她开车门。
“小姐，董事长那边给您安排了一个家教，过几会定期来给您补习。”
沈星辰淡淡地掀起眼帘，看了看阿明的后脑勺。
大抵是父亲知道了他去陆沉舟家补习的事。
她的一言一行，都在父亲的监控下。
“是克先生指定的一位高才生，当年明岚市的高考理科状元。”阿明继续补充。
家教这个角色，在前世也是存在的。只不过，是个大学教授。
所以，就算是重生，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会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
阿明还想解释什么，便听见大小姐一改往的冷漠，说：“知道了，辛苦你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也不知道大小姐是真的夸他还是讥讽他，不敢再多说，默默开车。
晨曦穿透薄雾，明岚市老旧的街道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沈星辰让保镖阿明把车停在离学校还有一个街口转角。
“小姐，还没到呢？”阿明疑惑地问。
沈星辰拿上书包下了车，“我走过去。下午你也到这里等我。”
她没留给阿明多问的机会，已经踩着小羊皮鞋走了。
阿明不敢真的走，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路侧，守着大小姐。
这是陆沉舟上学常走的路。
沈星辰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一切，倒有了几分新鲜感。
早起的学生，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街边早餐店蒸腾的热气，鲜活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与她那奢华森严的豪门生活，截然不同。
这里吵闹，甚至有些杂乱，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真实。
等得久了，小腿有些发酸。
她索性蹲了下来。
旁边是一家名为“老街口”的早餐店。
她乌黑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着晨光，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看着往来的人。
昂贵的香奈儿书包，被她毫不在意地，放在地面上。
倒不是刻意糟蹋，只是单纯觉得背着沉，碍事。
宽大的校服裤管被她卷了几道，推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纤细光洁的脚踝，在清冷的空气里白得有些晃眼。
陆沉舟在街角出现时，看到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见少女蹲在烟火气十足的早餐店门口，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里是好奇和某种说不上羡慕的眼神。
晨曦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美好得像一张失真的电影海报。
然而，那随意丢弃在地上的昂贵书包，那卷起裤管露出的精致脚踝，又无声地彰显着她的“不同”和天真的嚣张。
他微微蹙眉，心里有一丝恼火。
她与烟火气格格不入，却也嚣张大胆，就如此蹲在地上？
而后，他脑海中，竟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在等他？
随即，这个念头被他脆地掐灭。
不可能。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丝波澜，打算漠然地走过她身边。
沈星辰在他靠近的瞬间，捕捉到了那抹熟悉又疏离的身影。
“陆沉舟……”她声音很小。
她准备站起来，腿却麻了，又求助似的，看向他，希望他拉自己一把。
然而，陆沉舟只是淡淡地投来一瞥。
那眼神如同看街边的树或是路灯，没有任何停留的意图。
他真的要走了。
“陆沉舟！”
情急之下，她只得猛地站起身。
或许是起得太猛，或许是低血糖，头上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黑白噪点。
“啊——”
她轻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陆沉舟猛然转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及时地，有力地，抓住了她的上臂，稳住她失衡的身体。
那力道很大，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疼。
她稳住身形，眩晕感如水般退去。抬起头，对上的是陆沉舟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一丝关切，更多的是冰冷的审视。
沈星辰却浑不在意，甚至就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姿势，仰起脸，扯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呀，没吃早餐，饿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又有点微妙的熟稔。
陆沉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确实略显苍白。
又扫了一眼她身后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店。
他松开手，转身径直走向早餐摊，声音清冷地对老板说：“两个肉包，两杯豆浆。”
老板动作很快，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
他付了钱，走回来，将其中一份递到沈星辰面前。
热乎乎的，孰料袋口冒着热气。
沈星辰看着那渗出些许油光的肉包子，下意识地犹豫了。
她的胃被精养了十几年，早餐通常是特制的营养粥品或西点。这种街边油腻的肉食，并不在她的食谱里。
陆沉舟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尽收眼底。
“不吃？”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甚至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解释，那只递出袋子的手便脆地收了回去，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沈星辰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那份早餐从他手中“夺”了回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买都买了，我吃。”
她像是怕他反悔，立刻低头咬了一小口。
面皮柔软，肉馅滚烫，混合着浓郁的酱油和葱姜味，冲击着她的味蕾，是一种陌生而强烈的体验。
她努力咽了下去，感觉胃里确实暖和了一些。
陆沉舟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没再说什么，只拎着自己那份，转身朝学校走去。
沈星辰马上跟上。
于是，清晨的街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身后几步远，跟着一个容貌扎眼的少女，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肉包，一边小跑着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在任何一个外人看来，这都像是一个骄傲的千金大小姐，在死缠烂打地跟着一个对她不屑一顾的阴郁少年。
一前一后，泾渭分明。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会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沈星辰低着头，看着地上他那个模糊晃动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影子上。
仿佛这样，就能更靠近他一点。
而走在前面的陆沉舟，握着塑料袋的手指，也无声地收紧。
豆浆杯壁传来的温热，一路蔓延，似乎要烫进他冰冷的心底。
她到底想什么？
“陆沉舟。”
陆沉舟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沈星辰不得不小跑两步，挡在他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妹……她怎么样了？”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陆沉舟终于抬眼看她，自嘲一笑，眼神探究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的灵魂看穿。
“你对我那么感兴趣？”
他近一步，沈星辰后退一步。
“感兴趣到，连我妹妹也要关心。”
沈星辰的脚跟磕到路缘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啊！”
陆沉舟伸手抓住她的纤细胳膊，用力把人往身上一拉，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
两人气息相缠。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睫低垂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喷在她额前带着热度的呼吸。
陆沉舟低头，目光锁住她有些慌乱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危险的探究，
“可是，沈星辰，我们好像，并不熟吧？”
“难道，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