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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死那天,儿子在嫌我耽误他尽孝。

前世,我累垮身体伺候瘫痪前夫和吸血儿子,直到猝死,只换来一句“死都不挑时候”。

重生回儿子我接瘫痪前夫回家那天,我笑了。

这次,我爽快点头:“行,你接。”

然后在儿子欣喜若狂去接人的当天——

我卖掉房子,注销号码,远走高飞。

后来,儿子在网上哭诉“母亲遗弃父亲”博同情。

网友却扒出真相:“你爸出轨转移财产,小三卷钱跑路,你妈养你二十年,现在还想让她免费当护工?”

再后来,听说他们父子和小三一家,为了那点剩下的钱,撕得很难看。

而我在新的城市,接到了猎头电话:

“苏女士,您之前提交的专利,有公司愿意出高价购买。”

头很疼。

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耳边是嗡嗡的鸣响,还有……人声。

“……妈,你倒是说句话啊!爸现在真的很可怜!”

这声音年轻,急躁,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催促。

像一生了锈的钉子,猛地楔进我混沌的太阳。

我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团昏黄的光晕,和光晕里一个晃动的、年轻男人的轮廓。

渐渐地,轮廓清晰起来。

是陈昊。我的儿子。

二十岁,大三,穿着件印着牌的卫衣,头发刻意抓出凌乱的造型,眉头紧锁,嘴唇一张一合。

他身后,是客厅那盏我用了十几年、灯罩边缘泛黄的吸顶灯。

灯下,是我那个掉了漆的、铺着廉价玻璃板的茶几。

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惊,又陌生得恍如隔世。

这不是我昏倒前那个堆满药瓶、散发着病人褥疮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卧室。

也不是我四十五岁,油尽灯枯,最后猝然倒地时看到的、斑驳起皮的天花板。

这是……五年前?

我猛地坐直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我不得不撑住沙发扶手。

“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陈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但很快又被那种刻意的、放软的语调掩盖过去。

“是不是又低血糖了?早跟你说按时吃饭。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妈,我刚才说的,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他说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冰碴,裹挟着前世的寒冷与绝望,狠狠刺进脑海。

“妈,爸瘫了!那个女的和她生的那两个野种,卷了他剩下的钱跑了!他现在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没人管,太可怜了!”

“妈,你心最软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爸,跟你夫妻一场。”

“妈,你就当帮帮我,行吗?我爸现在这样,我不管,说出去我成什么人了?以后我还怎么找工作,怎么找对象?人家都会说我不孝,冷血!”

“请保姆?那多贵啊!而且外人哪有自己人照顾得尽心?妈,你就辛苦几年,等我毕业工作稳定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妈!你就非要这么绝情吗?他都这样了,你还要记仇记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想死我,让我背上不孝的骂名你才甘心?”‌‍⁡⁤

最后,是他先斩后奏,用轮椅把那个男人推进家门时,脸上混合着得意和理所当然的表情。

而我,看着那个曾经搂着小三、对我说“黄脸婆看到就恶心”的男人。

如今形容枯槁、眼神浑浊地瘫在轮椅上,半边身子不能动,嘴角歪斜,却还对我发号司令的男人,心里一片死寂的冰凉。

再后来,是复一,年复一年。

擦洗,喂饭,翻身,按摩,处理大小便。

从清晨五点,到深夜十二点。腰肌劳损,神经衰弱,心律不齐。

我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老驴,麻木地绕着那个男人和这个家打转。

而他,尽管口齿不清,却依然能用含糊的骂咧、挑剔的哼哼,彰显他可怜又可恨的存在感。

而陈昊呢?他大学顺利毕业,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谈了女朋友。

回家越来越少,电话里除了要钱,就是叮嘱“妈你把爸照顾好”。

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吃顿饭,对他父亲嘘寒问暖几句。

对我,只有皱着鼻子说“妈,家里什么味儿”,或者“妈,你身上这衣服都穿多少年了,换件新的吧,别让我女朋友看了笑话”。

直到我倒下那一刻,手里还端着要给那个男人擦身的温水盆。

我清晰地记得,灵魂飘起时,看到陈昊冲进家门。

他没有扑向我,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蜷缩的、已经冰冷的我。

他径直冲向卧室,对着床上因为无人及时翻身而开始烦躁呻吟、含糊咒骂的男人,声音是压低的烦躁和埋怨:“爸!你能不能别吵!我妈也真是的,死都不挑时候!这下好了,谁伺候你?我这正要提拔的关键时候,总不能请长假吧!”

而那个男人,我的前夫陈建国,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对发妻死亡的半分悲痛,只有对被抛弃、无人照料的巨大恐惧和愤怒。

……

“妈!”

陈昊的声音拔高,把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回。‌‍⁡⁤

他蹲到我面前,试图做出恳切的表情,但眼底那抹算计和急于摆脱麻烦的焦躁,像水下的污垢,隐隐浮动着。

“妈,你发什么呆啊?我说,我们把爸接回来吧。他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你恨他,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就是个废人,遭了了。我们要是再不管他,他真会死在外面的。妈,你忍心吗?”

我看着他。

这张年轻的脸,英俊,有朝气,依稀能看出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也继承了他父亲那种深入骨髓的自私。

只是他比他父亲更聪明,更懂得如何用亲情和道德作为武器,包装他的自私。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套说辞,被那一声声“妈”和“孝心”绑架,最终踏上了通往死亡的不归路。

“忍心?”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涩,沙哑,却异常平静。

陈昊眼睛一亮,以为我松动了,连忙加码:“对啊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也当是帮儿子我。”

“我保证,等我把手头这个重要的竞赛做完,找到好工作,我一定好好报答你!给你买大房子,请保姆伺候你!”

报答?我心中冷笑。上辈子到我死,也没等到他一线头的报答,只等到一身的病痛和心寒。

我没有像前世那样,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剧烈反驳,也没有因为心软而默默垂泪。

我只是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

陈昊脸上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甚至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句:“妈?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嗯。”我低下头,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太阳,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你说得对,他毕竟是你爸。真死在外面,对你名声不好。”

“对对对!妈,你真是太明事理了!太善良了!”

陈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感到疼痛,“我就知道妈你最疼我!那……那我这就去联系车?爸那边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房东一直在催,我们早点把他接回来,也省一笔开销。”

“去吧。”我抽回手,声音没什么起伏,“该怎么弄,你看着办。你大了,这些事你自己做主。”

“哎!好嘞!”陈昊此刻满心都是顺利解决麻烦、又能全了自己“孝子”名声的喜悦,本无暇细究我过于平静的态度。‌‍⁡⁤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声音是压不住的兴奋,“妈,那你收拾一下爸……呃,收拾一下客房!我这就找同学借辆车,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去接!”

听着他房间里传来压抑却欢快的通话声,我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

环顾这个我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家。

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我作为妻子、作为母亲的辛劳,也刻满了背叛、忽视和心寒的印记。

阳台上的绿萝,是我离婚那年买的,如今已经垂下了长长的藤蔓。

厨房的瓷砖,是我一块块擦洗,依旧泛着廉价的、磨损的白光。

墙上有陈昊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也有许多空白——那是被陈建国撕掉我们结婚照后留下的痕迹。

这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它是一个精致的牢笼。上辈子囚禁我到死。

这辈子,该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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