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熬的两天很快过去。
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许长夜和许七安就被粗暴的从牢里拖出来,押上了囚车。
囚车驶过冷清的街道,停在了一座衙门前。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
“威武——”
堂下两侧的衙役,拿着水火棍用力的往地上一顿,响声整齐划一,震的人耳朵发麻。
主审席上坐着刑部侍郎,是个瘦脸中年人,眼神阴森。
陪审的大理寺和都察院官员都坐的笔直,眼都不眨一下,跟木头人似的。
原告席上,兵部侍郎的儿子周立穿着一身好料子的衣服,脸上全是得意又狠毒的神色。他不时跟身边的父亲,兵部侍郎周显平,交换一个赢定了的眼神。
堂下,许平志和许家众人都戴着镣铐,狼狈的跪在冰凉的地上。
二婶已经没了力气,要靠着许玲月的搀扶才能跪稳。
有些内向的小豆丁许玲音也吓的小脸发白,紧紧的抓着姐姐的衣角,身子不停发抖。
“带人犯!”
刑部侍郎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许长夜和许七安被衙役推搡着,跪在了许平志身后。
许七安身体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主审官,又扫过一脸得意的周立父子。
他知道这场审判早就定好了结果,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认命。
“大人!”
不等主审官开口,许七安就抢先高声喊道。
“学生有冤!”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嘈杂的公堂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衣服破烂,但腰板挺的笔直的年轻人身上。
刑部侍郎皱了皱眉。
“你有什么冤?人证物证都在,许平志监守自盗,贪墨税银,证据确凿!你们身为家眷,同罪连坐,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冰冷,直接把案子定了性。
“学生不服!”
许七安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
“卷宗上写的漏洞百出!敢问大人,为什么不查?”
“放肆!”
刑部侍郎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公堂之上,哪容你这囚犯咆哮!”
“大人要是不敢让学生说,难道是心中有鬼?”许七安冷笑一声。
这话一出,堂上的人都愣住了。
连陪审的大理寺和都察院官员,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小子疯了?敢当堂顶撞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脸色一沉。
他正要下令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拖出去打板子,旁边的兵部侍郎周显平却笑着开口了。
“王侍郎,何必跟一个小辈生气。既然他想说,就让他说。本官也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正好让大家看看,这许家的人是怎么嘴硬,死不悔改的。”
周显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戏弄。
刑部侍郎冷哼一声,顺着台阶下了。
“好!本官就给你个机会!说!你要是说不出个名堂来,罪加一等!”
许七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辩护。
“卷宗上说,我二叔趁着夜色,把十五万两税银偷运出京。学生想问,十五万两白银,重一万八千七百五十斤!就算用最大的箱子装,也要十几辆马车才能运走!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在防守严密的京城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这……”
堂上一阵骚动,不少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强词夺理!”
周立站出来冷笑道:“谁说是一次运走的?许平志是京营百户,分批把银子偷运出去,有什么难的?”
“好,那我们再说证物!”
许七安立刻换了话题,“卷宗上说,从我二叔房里搜出一个香囊,里面有半张银票,跟丢失税银的票号一样。这就成了他监守自盗的铁证!”
“敢问,有哪个贼会把这么重要的罪证,大摇大摆的放家里,等着人来搜?”
“这根本不合常理!分明是栽赃陷害!”
他的声音很大,在公堂上回荡。
周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强辩道:“这正好说明他做贼心虚,慌了神,忘了处理罪证!”
“一派胡言!”
许七安步步紧逼:“再说时间!案发当晚,我二叔跟几个同僚在酒楼喝酒,一直到子时才回家,这事很多人都能作证!他哪来的时间去调动马车,偷运税银?”
一个个疑点被许七安抛出来,引的堂上众人议论纷纷。
就连那两个一直没说话的陪审官员,看许七安的眼神也变了。
看着许七安在堂上据理力争,许长夜平静的跪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
但无人察觉,他那属于三品金刚,又经过先天道体和《道经》加持过的神念,已经铺展开来,将整个公堂都纳入了感知。
‘七安啊,说的不错,很有激情。’
许长夜甚至还有心情在心里吐槽。
‘可惜,你面对的是一群只讲利益,随时能撕毁规则的畜生。’
‘跟他们讲逻辑?没用。’
他的神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个人的心跳、呼吸、气血流动,都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很快,许长夜的神念就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站在堂下角落里,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刑部胥吏。
他感觉到,这个胥吏身上和原告席上那个嚣张的周立,残留着一丝同源的微弱气息。
那是特殊香料的气味,里面混杂着伪造文书的墨香,还沾染了长时间接触某个东西后留下的个人气息。
这股气息很微弱,就算是专修望气术的术士也很难察觉。
但在许长夜的先天道体面前,这种气息的联系变得格外清晰,无从遁形。
他的神念轻易穿透了那个胥吏的衣服。
然后,他在那胥吏怀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缎香囊。
香囊的样式,和卷宗上画的那个罪证香囊一模一样。
‘找到了。’
‘这就是真正的赃物。’
‘先用假香囊栽赃,事后再把真香囊偷偷销毁,这样就死无对证。’
‘好一招偷天换日。’
‘可惜,你们遇到了我。’
公堂上,许七安的辩护还在继续。
但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如何辩驳,提的疑点多要命,高坐堂上的刑部侍郎都只用一句话回应他。
“一派胡言!”
“大胆刁民,巧言令色!”
“证据确凿,哪容你狡辩!”
最后,刑部侍郎似乎没了耐心。
他猛的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巨响。
“肃静!”
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许七安的身子晃了晃。他看着刑部侍郎脸上不耐烦的冷笑,又看见周立和周显平父子眼中得意的凶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家人身上,二婶和堂妹们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税银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刑部侍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回荡在大堂之上。
“犯官许平志,监守自盗,罪大恶极,依律,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堂下的许家众人,似乎在欣赏他们身体发抖的样子。
“斩立决!”
“其家眷,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
“充入教坊司!”
“即刻行刑,不得有误!”
说完,他缓缓的举起手中的惊堂木。
那块紫红色的木头,在许七安眼里缓缓升起,就要落下。
一切都完了。
许七安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二婶惨叫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许玲月和许玲音抱在一起,哭的说不出话。
就连二叔许平志,这时也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惊堂木高高举起,就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