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高高举起。
那块紫红色的木头在许七安眼中不断放大。
这一锤落下,许家最后的一线生机就断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许七安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用尽了两辈子的办法,到头来却是这样无力的结局。
耳边传来二婶凄厉的哀嚎,她喊了一声便软软倒下。许玲月和许玲音撕心裂肺的哭声也随之响起,就连一向坚毅的二叔,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堂上,刑部侍郎的脸上满是不耐烦,正要冷酷宣判。
原告席上,周立和周显平父子眼中满是得意的残忍。
惊堂木带着风声,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
“大人,等一下。”
一个懒散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让死寂的公堂瞬间安静下来。
即将落下的惊堂木,在距离桌面不足半寸的地方,硬生生的停住了。
刑部侍郎的动作僵住了。
所有人的哭声、笑声、议论声,都在这一刻停下。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不解和愤怒。
那个从头到尾都跪在地上,像死人一样沉默的囚犯许长夜,不知何时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镣铐仿佛不存在一般,根本无法束缚他的动作。
他平静的站着,拍了拍囚服上的灰尘,神态自若,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大胆!”
刑部侍郎最先反应过来,权威受到挑衅,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厉声呵斥。
“大胆囚犯!公堂之上,岂容你站立喧哗!来人!给我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话音刚落,两名手持水火棍的魁梧衙役立刻扑了上来。
许七安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就想挡在义兄身前。
然而。
许长夜却连看都没看那两名衙役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的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原告席上,那个因为惊愕而脸色有些发白的周立身上。
“周公子。”
许长夜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
“你说,我二叔贪墨税银的铁证,是那个从他房中搜出的,绣着鸳鸯的香囊?”
周立一愣,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吼道:“不错!人证物证俱在,还想狡辩!”
“哦?”
许长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公堂角落里,一个正拼命往人群里缩的不起眼胥吏。
“那为何。”
“真正的香囊,会在他身上?”
一言既出,整个公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真正的香囊?”
“难道说,证物是假的?”
“这……这怎么可能!”
议论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个被许长夜指着的胥吏,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身体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下来。
周立和周显平父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个秘密,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是如何败露的?
这个一直像死人一样的许长夜,他……他怎么会知道?
“一派胡言!”
刑部侍郎猛的一拍惊堂木,声音都变尖了。
“满口胡言乱语,扰乱公堂!罪加一等!来人!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将他拖出去!拖出去杖毙!”
他只想让这个年轻人立刻从眼前消失。
那两名扑上来的衙役被这声厉喝惊醒,再次举起水火棍,朝许长夜砸去。
许七安眼睛瞪圆,大喊一声:“不要!”
许家人也发出了惊呼。
然而。
就在那两根沉重的棍子,即将砸在许长夜身上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从许长夜身上一闪而逝。
这股气息精准的降临在三个人身上:刑部侍郎,兵部侍郎周显平,以及他的儿子周立。
那一瞬间,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仿佛看到,年轻人身后浮现出一尊通天彻地的金色神魔,正用一双日月般的金色瞳孔漠然注视着自己。
时空仿佛凝固,沉重的空气压迫着他们的胸膛,让人无法呼吸。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
周显平和周立父子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的脸色惨白,身体抖个不停,裤裆处迅速被一片黄色的液体浸湿,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臭。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刑部侍郎更是狼狈。
他手中的惊堂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软了下来,从椅子上滑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本身也是入了品的武者,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九品炼精境。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才那股一闪而逝的气息,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那是……神魔之威!
自己,居然想下令杖毙一尊在世神魔?
这个念头一出,他差点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公堂里一片死寂。
那两名高举水火棍的衙役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跪在地上的许家人张大嘴巴,呆呆看着那个挺立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许七安更是瞳孔猛缩,死死的盯着自己的义兄。刚才他虽然没感受到那股威压,却清晰感觉到,整个公堂的气场都变了。
义兄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手无缚鸡之力的许长夜吗?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许长夜缓缓的收回了那丝外放的气息。
公堂之上那凝固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迈开脚步,无视僵硬的衙役,一步步走到那个早已吓瘫在地的刑部胥吏面前。
然后,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他缓缓伸出手,探入了那名胥吏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