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稳,骨节分明,动作很慢。
可当他把手探入胥吏怀里时,动作却自然而然,没人敢拦,就像在自己家拿东西一样。
那个瘫软的胥吏,根本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在他的怀里,轻轻一掏。
一个锦缎香囊,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许长夜随手把香囊扔在地上。
香囊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但这声轻响,却让堂上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尤其是刑部侍郎和周显平。
他们的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
这个念头在他们脑中不停回响。
“大人。”
许长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这了。”
刑部侍郎一个激灵,猛的惊醒过来。
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官帽和朝服,疯了似的扑到那两只香囊前。
一只,是之前从许平志房中搜出的罪证。
另一只,是刚刚从那名胥吏身上拿出来的。
甚至都不需要鉴别。
两只香囊,虽然样式相似,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区别。
前者做工粗糙,针脚很乱,上面的鸳鸯绣得像只落汤鸡。
后者针脚细密,用料考究,鸳鸯绣得活灵活现,一看就价值不菲。
真假立判。
“假的!证物是假的!”
“天啊,真的是栽赃陷害!”
堂下的百姓们,瞬间就炸开了锅。
真相就这么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刑部侍郎拿着假的香囊,又看了看那个真的,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冷。
他猛的扭头,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周显平父子。
都是这两个蠢货。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惹上这尊杀神!
现在,必须自救!
“来人!”
刑部侍郎用尽力气,嘶哑的喊道。
“把这个伪造证物、构陷忠良的狗东西给本官拿下!”
他指着那个早已吓破了胆的胥吏,厉声喝道。
那名胥吏闻言,知道自己成了弃子。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刑部侍郎疯狂的磕头,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不是小的要这么做的,是周公子!是周立公子逼我这么做的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指向了早已瘫软在地的周立。
“是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用假香囊换掉证物,把真的藏起来!大人明察!小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周立身上。
“你……你胡说!”
周立感受着周围那些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反驳。
“本公子什么时候给过你银子!你这是血口喷人!”
但他的反驳没什么用。
他的眼神、表情和发抖的身体,已经把他出卖了。
“看来,周公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许长夜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周立身上。
就是这一眼。
周立的尖叫停了。
他感觉灵魂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出了身体。
接着,他看见许长夜身后不再是公堂,而是一片尸山血海构成的地狱。一尊巨大的金色神魔坐在血海中央,用日月般的金色瞳孔冷漠的注视着他。
那眼神,如同神明俯视蝼蚁,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感情。
在这道目光下,周立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灵魂在恐惧中发抖。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周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疯了一样。
“我说!我全都说!”
他指着自己的父亲周显平,疯狂的尖叫道。
“是爹!是我爹让我这么做的!”
“我爹他早就看许平志不顺眼,嫉妒他官职不高,却深受京营将士爱戴!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栽赃陷害的毒计!”
“那个香囊,是我从玲月堂妹那里骗来的!然后再找人仿造了一个假的,买通了刑部的胥吏,在呈上证物的时候掉了包!”
“这一切都是我爹的主意!是他!是他啊!”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周立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的亲生父亲给出卖了。
周显平听到儿子的指控,如遭雷击,一张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指着周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这个逆子!”
周立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阴谋都抖了出来。
“还有王侍郎!我爹给了他三千两白银,让他把这案子办成铁案!所以他才不听许七安的辩护,只想快点定案!”
此话一出。
主审席上的刑部侍郎,双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整个公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前一刻,许家还满门待罪。
下一刻,陷害许家的兵部侍郎和刑部侍郎,就当堂倒台。
这变化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站起来,说了几句话,看了几眼。
许七安呆呆的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疯了一样哭喊的周立,又看了看那个昏死过去的刑部侍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义兄那依旧平静的背影上。
他心脏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一直以为破案靠的是逻辑、证据和智慧。
可今天,义兄给他上了一课。
原来,当力量强大到可以碾压一切时,所谓的阴谋诡计、官官相护,都只是个笑话,不堪一击。
他看着许长夜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义兄吗?
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许家无罪!”
“将犯官周显平及所有涉案人员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陪审席上,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官员反应过来,立刻站出来主持大局。
衙役们一拥而上,把瘫软的周显平父子和那名胥吏全都拖了下去。
许家的镣铐,被一一打开。
二叔许平志,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抱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
“哐当——”
公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十几名黑衣汉子走了进来,他们腰上佩刀,胸口绣着铜锣。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眼神冷酷。
打更人!
在场官员和百姓看到这身装扮,都脸色大变,纷纷退后。
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
他胸口绣着的是一面金锣。
金锣杨砚!
他无视堂上众人,径直走到许长夜和许七安面前。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最后,他看着许长夜,用不带感情的语气开口。
“魏公有令。”
“命许长夜、许七安,即刻前往浩气楼,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