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背着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一口气跑回自己的破茅屋。
插上门闩,他靠着木门大口喘气,心脏还砰砰直跳。
缓过劲来他胡乱啃了点干粮充饥,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灯油也用完了,常乐叹口气坐在床上。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几缕清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景象,破破烂烂的什么也没有。
常乐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透过破洞望着月亮发呆。
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剩下的丹药怎么办。
一会儿又担心王家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会不会找自己报复。
转念又想到白天卖丹的行为是不是太过鲁莽了,会不会被人盯上。
常乐又叹了口气,经验太少了,没有灵根,在这个世界简直是举步维艰。
就在他心神不宁,辗转反侧的时候。
突然,村里的大黄狗狂吠起来,叫声急促洪亮,打破了夜的寂静。
常乐现在已经是杯弓蛇影,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侧耳倾听。
大黄狗的吠声只持续了短短几声,便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俱寂。
坏了!
常乐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张大爷家离他这破茅屋不远,大黄狗平时凶得很,等闲人根本近不了身。
而且那狗叫起来是没停的。
现在这动静,绝对不正常!
他猜测定是白天太过招摇,被人盯上。
这个念头刚起,他浑身汗毛倒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能悄无声息跟着自己,还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动手的,能使易于之辈?
他来不及细想,常乐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踮着脚尖就往门口挪,动作轻得像只狸猫。
人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被盯上….
那么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趁对方还没完全合围,从后窗溜出去,钻进屋后那片乱葬岗就还有一线生机!
乱葬岗地势复杂,树丛茂密,比较容易脱身。
他颤抖着手,轻轻去拉动木门,想从门缝观察一下情况。
门刚被拉开一条细缝,一股血腥味就透了进来。
月光下,院中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黑影。
那人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这人中等身材,但身姿挺拔,怀中抱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在阴影中他咧开嘴,露出白牙,在黑暗中闪着森然寒光。
“小子,警觉性挺强啊。”
阴恻恻的声音不大,清晰的传入常乐耳中。
“可惜,晚了。”
常乐心都凉了半截。
“这……这位仙师……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常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颤抖,半真半假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他慢慢退回屋内,大脑疯狂运转,再不想办法,今天定要交代在这。
“指教?”
那黑影嘿嘿一笑,一步步逼。
月光渐渐照亮了他的脸,面容普通眼神锐利,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
“没什么,就想与你借点龙精虎猛丸,用用。”
他上下打量着常乐,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常乐身上反复刮着,毫不掩饰贪婪的嘴脸:
“本以为你有什么跟脚,还让我提心吊胆跟了一路。”
“不过你也该谢谢我,我替你杀了几个同行,要不然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真不够分。”
青年散修顿了顿:
“看来,你是走了狗屎运得了点机缘。你把丹药和得那机缘的地方乖乖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吧。”
常乐心中冰冷,还是大意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太过天真了,三岁稚儿持金过市怎么能不被盯上呢?
侥幸心理害死人啊!
生死关头,常乐的脑子转得飞快。
硬拼是死路一条,求饶肯定也不是办法。
唯有这贪心和丹药的副作用,可以用来做做文章。
常乐脸上挤出恐惧的表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死到临头还要什么面子?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
小子的确是在镇外三十里的双峰岭打柴时,不小心跌进了一个山洞里,里面有些丹药书册,其他再没了,丹药白天卖得差不多了,灵石都在这……”
他踢了踢地上的灵石袋,手忙脚乱地把丹药掏出来,双手奉上,声音带着哭腔:
“都在这里了,一共九百一十二颗,全都献给仙师!只求仙师饶小的一条狗命!”
那青年散修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把丹药抓入手中。
灵石虽好,哪有丹药来得实在,而且灵石又不会跑。
他打开看了看,确认是白天的丹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他随即又冷笑起来,杀意不减:
“算你识相。洞府在哪?册子呢?你如果有半个字的假话,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敢不敢!”
常乐连忙道,“册子我也没用呀,小的只字不识,拿了也没用,一整堆还在洞府里。洞府就在双峰岭深处,路不好走,晚上更是危险……
仙师,您看,不如您先服些丹药,提升修为,天亮后小子再带您去?
这样也更稳妥些……
这些丹药效果极好,您吃了定然实力大增,到时候探寻洞府也更安全不是?”
青年散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仔细检查过丹药,确实蕴含灵力,不似作假。
而且白天集市上那么多人服用,效果也是千真万确。
这小子说得也在理,夜间去寻宝,林中多有猛兽出没。
不如先提升一波,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他心中冷笑,等老子修为大进,再去掏了那洞府,到时候再送你上路!
死人嘴巴最严!
“哼,量你也不敢耍花样!”
散修故作高傲地哼了一声,收起长剑,盘腿在院中一块石头上坐下,倒出一把丹药,约莫十来颗,就要往嘴里塞。
“仙师!仙师且慢!”
常乐急忙喊道,一副忠心耿耿的狗腿模样:
“这丹药药力凶猛,需得循序渐进,慢慢炼化才好!宜慢慢服用啊!
小子见仙师您气宇轩昂,定是根基深厚,但是丹药就这点,浪费药力可惜啊!”
青年散修动作一顿,觉得这话似乎在理。
他想了想,改为一次吞服三颗。
丹药入腹即化,精纯药力散开,他立刻感觉到修为有明显的增长,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果然是好东西!”
他不再犹豫,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丹药。
一边吃一边行功炼化药力。
常乐紧张地看着,心中默默计时,手心里紧张得全是汗。
一个时辰…..
只需要拖一个时辰….
这散修起初还保持警惕,但随着修为不断增长,从练气三层一路飙升,练气四层….五…六…
早就被兴奋冲昏了头脑。
他本就是底层散修,平时苦苦挣扎,与人逞凶斗狠,不就为了争点资源?
何曾有过如此迅猛的提升?
这时他只觉得自己要发达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只是九百多颗丹药,够他吃上好一阵子,这也是常乐翻盘的唯一希望。
院子里散修盘坐在地,像只辛勤的松鼠嗑松子般,机械地重复着取丹、服丹的动作。
月光照在他兴奋得通红的脸上,照在他既贪婪狰狞的脸上。
常乐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紧张,又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大概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最佳写照了….
他只能祈祷,这“嗑药松鼠”副作用发作之前,不要出现别的变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中静悄悄的。
只能听见吞咽的声音。
和散修压抑的兴奋低吼。
月光静静流淌,照着这安静又诡异的场景。
常乐的心,也随着那不断减少的丹药,慢慢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