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时,苏浅月没回来。
温知雨洗完澡之后,苏浅月也没回来。
她倚靠在床榻上,身旁的枕头是苏浅月昨夜抱过来的。
和她灰色的床榻颜色极其不搭调。
苏浅月的枕头,是浅蓝色的印花枕头。
手不受控制的抚摸过去,温知雨抱在怀中,低头轻嗅,浅淡幽香钻入鼻腔。
眸光闪过一抹愉悦,但很快又被她压制下去。
温知雨抬手拿起放在床边的书,低头阅读。
书籍对她来说有抚慰心灵的作用。
虽现在心浮气躁,开头很难看进去,但只要认真,就可以让自己屏蔽外界所有的干扰。
以往这个时间点,温知雨是应该睡了的。
她的身体不好,出车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所以有严格的休息时间表,本就羸弱的身体,不能够经历过多的疲惫。
当手上的腕表响了两声之后,温知雨就知道自己应该睡了,但是她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喧闹渐渐褪去,门把手被极轻的扭动。
苏浅月钻了回来。
她神情沮丧,裤子和衣服虽换了,但身上依旧溅着泥点子。
“知雨,你怎么没睡?”
听到苏浅月叫自己知雨,手指紧捏书页,察觉到纸张被自己捏皱,温知雨这才松手。
“看书。”
苏浅月并不了解自己妻子的作息时间,没有多想,正准备去浴室。
温知雨却忽然叫住她。
“你哭了。”
苏浅月抬手抹着眼睛下方,没有眼泪,但眼睛是肿的,想必暴露了。
“没找到戒指,抱歉……”
“我不应该把我爸妈干的事情强加在你身上,逼迫我结婚的从来不是你。”
是她追逐利益的父母。
苏浅月已经不怪温知雨了。
但温知雨心里清楚的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是受害者,是加害者。
所以她得到如今这些报应,其实是应该的。
只是心里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苏浅月不喜欢自己。
“戒指我可以重新设计一个,你不用哭,这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看到苏浅月将戒指抛出窗外的时候,温知雨是很心痛,那是她熬了好几个月,自己亲自设计出来的。
可是……更心痛的是那一巴掌。
打破她最后的一点二人婚姻会幸福的幻想。
书本被合上,等到了想要等的人,就没必要再看书了。
“真的?”
苏浅月忽然跑到温知雨床边。
她低头盯着温知雨,心里的开心,让苏浅月抑制不住自己的肢体动作,伸手捧着温知雨的脸颊。
温热的唇隔着轻柔的发丝落在额头。
“谢谢老婆。”
苏浅月只品尝到浅淡的洗发水香味,但还是心满意足的抿抿嘴,钻进浴室去了。
只剩下温知雨伸手抚摸自己的额头和发丝。
等她察觉到自己的嘴角翘起时,又迅速抿了回去。
说好要放鸟雀自由,不能因她蹭了自己两下手指,就舍不得。
…
苏浅月洗完澡回来时。
温知雨已经睡下了,她盯着对方床头柜上的书,忍不住悄悄翻开看。
温知雨的书签是极薄的一根竹片,娟秀的字迹写下一行诗。
如今我确已不再爱她。但也许我仍爱着她。爱是这么短,遗忘是这么长。
这是一首诗。
苏浅月浅薄的知识点,当然不知道是哪位诗人写下的,但能被摘抄下来做书签,可见温知雨真的喜欢。
因为这能证明她的心境吗?
怎么感觉自己更人渣了?
苏浅月视线扫过对方的书页。
发现书籍内容正停留在关键点,侦探已经抽丝剥茧,即将找到凶手,没人可以忍住,在这个关键时刻停下不看。
只有一种可能,温知雨是在等自己,虽然嘴上不说,但她暗戳戳对自己好的行为是藏不住的。
苏浅月钻上床。
伸手主动搂着温知雨,她的腿贴着对方冰凉的双腿,唇凑在温知雨的耳畔,一遍一遍低喃。
“对不起……”
…
苏浅月做了个极其糟糕的梦。
她梦到大学一处僻静的樟树林,温知雨喜欢休息的时候在那儿独处,一坐就是一下午。
白色浅绿的樟树花朵会落在她身上,染上淡淡的香樟味。
“你在画什么?”
苏浅月起初接近温知雨,就是觉得对方可怜,心里有怜惜之意,再加上那张好看的脸。
温知雨受到惊吓,细长的手遮盖住自己的画板,苏浅月却还是利用站起来的身高优势,看见了画板上的铅笔线稿。
那是一双鞋。
温知雨身旁的书袋子里,还堆积着无数鞋类线稿设计知识书。
“别看,很丑。”
温知雨耳朵发红。
她能察觉到苏浅月直勾勾的视线。
“为什么?”
苏浅月来到对方的正前方,下巴搁在温知雨黑色的裤子上,抬起眼睛,就像是一只双眼明媚的猫。
“我觉得很好看啊,我刚刚都看到了。”
“想不到知雨你还有这种天赋,哪像我就只是混吃等死而已,说不定哪天就被爸妈丢去联姻了。”
“这只是我自己无聊设计打发时间的,不算好看。”
温知雨的自信,在她残疾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的杀死。
她受不了自己获奖之后,去领奖时,台下异样的眼神。
她受不了去参加家宴,亲戚父母以及他们的朋友,对自己露出惋惜的眼神。
她受不了好友们欲言又止的话语。
所以开始断绝这些联络。
甚至她以前最为喜欢的滑雪、网球、骑马,通通只能因残疾放弃。
“嗯……那你能给我设计一款吗,正好我觉得市面上没有好看的鞋子了。”
“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苏浅月脸颊就在她腿上滚来滚去。
“温同学,我可是不计前嫌帮你换裤子了的,甚至我那条新裤子都给你穿了,你不能这么见外!”
温知雨最后同意了。
甚至在结婚后,温知雨也有在画设计稿纸,苏浅月偶然发现,这些设计稿的衣服尺寸是按照自己身材比例来的。
于是一张张撕碎。
“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吗?”
“温知雨!不会了!”
“从你逼我结婚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不会了。”
“你不敢堂堂正正的追求我,就用这些卑鄙的手段,因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你知道我不会爱上一个行动力受阻的残废!”
苏浅月睁开眼。
眼泪沾湿枕套。
她想起那双鞋子,因为太合脚,自己没舍得扔。
所以招惹温知雨的从始至终就是自己,她才是彻彻底底的坏蛋。
可她这个坏蛋却在车祸中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