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星又做梦了,那个梦她已经做了十几年。
但是与以往晦涩难懂的呓语不同,这一次她能从那寥寥的呢喃声中,抓住一些意义不明的句子。
[汝将碎作千万片]
[汝将守望■■■]
[■■啃咬你的躯壳]
[狂风撕裂你的身体]
[但■■■■]
[会有那■■的■■]
[烧穿宇宙的■■]
……
余星美美的睡了一觉,睁开眼时,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
好吧,看来之前的经历不是梦。
四周静悄悄的,余星从床上爬了起来,低头瞅了一眼缠满半边身体的绷带,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嗯……嗯?]
余星猛地低头,不对吧,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
那绷带缠的颇紧,她用力捏了捏裹住的右臂,那洁白的纱布很快染上一抹红,越来越红,大有一种止不住的趋势。
虽然不疼,但余星还是老实了。
走出房间,四周却看不见一个人。
余星总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在控制着身体行动,却总有一股违和感,总觉得好像自己是在玩vr游戏,她只是负责输送行动的命令。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还害怕会遇见人,这下就不用担心了,就当是一款vr游戏。
于是乎,她便左歪一步,右倒一步,虽然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走的挺正常的。
但是带给身体的反馈却是左摇右晃。
嗯,这很VR。
暗处,彦卿扒开遮挡身形的几簇树枝,看见余星那蹒跚的步履,甚至还能瞅见地上有血液滴落。
“将军……真的要放任老师就这么出去吗?”
确定了眼前之人就是星后——即便这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星,彦卿也依旧感到胸口发闷,有着难以言明的悲伤。
景元站在彦卿旁边,茂密的枝丫挡住了他的身形。
“即便是外貌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也可能会诞生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
“她体内的命途能量太过驳杂,混乱不堪,毁灭,丰饶,繁育,不朽,记忆,虚无,均衡。”
“这些能量在她的体内挤作一团,换作旁人,或许早已被撑裂,却在她的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彦卿已经呆住了,如此多的能量汇聚在一个人的体内,难怪老师身上的伤口无法愈合,气息也是那般的紊乱。
她该有多疼啊……
和彦卿的心疼不同,景元的眼神很是危险,如此一个不稳定的东西,一旦发生意外,或许半个罗浮都会被炸上天。在他眼里,余星就是一个会行走的蛤蟆广。
可就在景元看向余星时,却见那女孩猛地回头,空洞失焦的眼睛看着景元,然后又慢慢转了回去。
发现我了吗?
景元叹气,只希望眼前之人能够友好一些,不然他不介意将其送入恒星,和太阳做个伴。
……
[怎么回事?好像有人抽了我一巴掌?]
仍在牙牙学步的余星,感觉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脑袋差点转了个圈,脸都被打到后面。
可是把视线回正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
[大白天见鬼了!藿藿救我!]
一路走到星槎海中枢,人终于是多了起来。
看着那颇具特色的赛博修仙风城市,余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可比游戏带劲多了。]
[话说我现在是穿成谁了?还是说是一个全新的角色?而且现在谁来告诉我剧情推到哪了啊?诶,这是什么?]
余星忽然在怀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结盟玉兆。
[我去,他宝贝的结盟玉兆!我这是穿成星本人了?]
可是不对啊?她明明记得,之前还听见那些人说已经通知列车组回罗浮了。
而且还提到了那个星核精。
虽然自己穿着星的衣服,但长相又不一样,他们肯定不至于认错……
难搞,想不明白,想往脑袋上插两个权杖来升级一下CPU……
而在余星头脑风暴的同时,她身后偷窥的队伍却是越来越多了。
上到神策府的将军,下到路边的无业游民。
一行大大小小的人影挤在路边,惹的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但是在看见景元后又全部装作没看见,快步离开。
在他们眼中,余星已经一个人站在护栏边发呆了半天,手里还握着一块碎了一半的结盟玉兆。
那玉兆遍布裂纹,上面似乎浸满了血,红彤彤一片又一片。
而余星就那么站在那,左手捏着那半截玉兆,右手在另外缺失的半边摩挲着什么。
就那么许久未动。
“将军,那是!”
符玄认出了那枚玉兆,包括彦卿和驭空在内,他们都知道那枚玉兆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莫名的无力感涌上众人心头。
究竟是何种劫难,连仙舟罗浮都会落得此种结局。
景元的脸色也是添了些无奈和惆怅。
没错,余星此时的举动,已经被他们理解为:列车组遇到无法解决的敌人,向仙舟求援,结果连罗浮也无力回天,最终迎来灭亡。
而她意外来到此处,触景生情。
在几人哀伤的时候,旁边的桂乃芬有点摸不着头脑,悄悄问旁边那人,“裳裳,他们在难过什么呢?”
素裳摇头,眼睛很是清澈:“我也不知道。”
时间时间悄悄过去,眼看着余星身上的虚无都快把她给淹没了。
景元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和那呆滞看着远方的星并肩而立。
“是在怀念吗?”
余星:“……”
景元也不着急,安安静静的在旁边陪着她,远眺那热闹的街景,看那航行的星槎,看那招呼的摊贩,看那嬉闹的孩童。
看那天,看那地,看那个小偷偷了一手的灰,看那………好像没什么能看的了。
看的景元都有点emo了。
[我超!我居然能站着睁眼睡觉!我真牛逼!]
余星:“我……”
旁边那人终于开口,景元舒了口气,打断了她:“不必自责,没能帮助到列车的朋友,是我们能力不济。”
[我超!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景元?何时来的?]
余星吓到身体微微颤抖,转头看向景元,那对好像装尽了悲伤与痛苦的眼睛,似乎已经不会在哭泣。
看见她这这副样貌,景元只觉得陌生,明明之前每一次见面,她都给人一种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感觉。
可现如今,她变得成熟稳重,只是脸上再也没了笑容和随性。
[坏了,半天没眨眼,眼珠子都干巴了。等一下,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看见景元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余星还以为是看不起她这拙劣的模仿,顿时有些破防。
[虽然我确实没有那个银河魅魔长的好看,但也不至于露出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吧?长的丑还真是抱歉呢?都怪我咯?别以为你长的美就能为所欲为!]
虽然在心里说了一大堆,可是成功传递到外面之后,只剩下了五个字。
余星嗫嚅着染血的唇,“…抱歉…都怪我…”
景元只是摇头,“不必再说,我们都已知晓。列车组的各位,他们……还好吗?”
[?我怎么知道,他们现在指不定开着列车飙帕姆呢。]
[算了,还是不说话了,省的说错话被他们关大牢。不说话至少不会让别人瞎想]
然而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想要脑补的时候,即便你站在那不动,别人也能给你编出来一段父母双亡的身世。
在景元带着期盼的目光中,余星久久不语,甚至错开了视线。
景元:“……”
景元有点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