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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深。

王锦躺在云朵般柔软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没有半分睡意。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

那个说话不带感情的管家,那些走路脚下生风的仆人,那顿必须在一炷香内结束的晚饭。

还有他那位富甲一方的亲爹。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源头。

那个他素未谋面,却和他一样换错的—林溪。

“叩,叩,叩。”

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少爷,亥时三刻已至,请您安歇。”

门外守夜丫鬟的声音传来,平稳,冷静,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王锦蹭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睡觉都有人催?!

他张嘴就想骂人,可林富贵那张吓破了胆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林溪留下的规矩,就是圣旨。

王锦愤愤地躺下,一把将被子蒙过头顶。

可他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

他王锦,才是林家名正言顺、嫡亲的血脉!

那个林溪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凭什么他人都滚蛋了,还要留下这些狗屁规矩来折磨自己?

他猛地掀开被子,眼里冒着火。

明天!

明天就找他爹摊牌!

他要废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他要过回那种一觉睡到自然醒,吃饭有人喂,走路有人抬的日子。

抱着这份伟大的志向,王锦总算带着一肚子气,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次日。

睡梦正酣,王锦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肩膀。

“少爷,卯时已到,该起了。”

“吵死了……”王锦烦躁地挥了挥手,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嘟囔道,“再睡一个时辰……”

在王家虽然规矩也多,但是睡觉这方面,他向来是睡到日上三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然而,那声音如同附骨之疽,锲而不舍地在他耳边响起。

“少爷,依照《起居注》规定,您需在卯时一刻前起身,否则会耽误晨读,进而影响全天的日程规划。”

“什么狗屁日程!”

王锦的怒气值瞬间爆表,他猛地坐起身,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喷着火,死死瞪着床边的丫鬟。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给我滚出去!”

那丫鬟被他吼得身子一缩,但脸上竟没有半分惧色,只是躬身退后一步,声音依旧平稳。

“奴婢不敢。大少爷有令,若新少爷不愿遵守作息,需即刻启动‘二号唤醒预案’。”

“什么预案?”

王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丫鬟话音刚落,房门被无声推开。

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走了进来,一人端着一盆温度恰好的温水,一人手持毛巾与另一只手上缠绕着细布的牙刷,步调一致,面无表情地直奔床前。

那架势,不像来伺候人,倒像是来给犯人行刑的。

王锦大惊失色:“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少爷,得罪了。”

其中一个仆妇话音未落,手臂一扬,精准地掀开了他的被子。

另一人则眼疾手快,弯腰就要来搀扶他的胳膊。

王锦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阵仗?

绑票都没这么专业的!

“别碰我!我自己来!”

他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

两个仆妇见他落地,便立刻收手,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那迅猛如饿虎扑食的动作只是幻觉。

王锦指尖都在发颤,他胡乱洗漱完毕,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冲出卧房。

院中,管家正捧着一本书,身姿笔挺地等候着。

“少爷,您的晨读材料,《中庸》。”

王锦一把夺过书,看也不看,大步流星地朝饭厅走去。

他决定了。

今天不把他爹说服,他就不姓王!

他一脚踹开饭厅的门,只见林富贵正襟危坐,手里捧着账本,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王锦,林富贵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放下账本。

“儿啊,起来了?快,吃饭,吃饭。”

王锦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决绝。

“爹!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富贵一愣:“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给你气受了?”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林溪留下的破规矩!”王锦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碗碟作响。

“吃饭限时,睡觉催命,早上还有人闯进屋里掀我被子!这他娘的是人待的地方吗?爹!你是一家之主,你得给我做主,把这些规矩,全都给我废了!”

林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他搓着手,干笑两声。

“儿啊,这个……这些规矩,也是为了你好嘛。你看,你大哥他……”

“别跟我提他!”王锦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爹,你该不会是被他吓破胆了吧?”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林富贵的痛脚上。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胡说!我……我堂堂林家之主,怎么会怕他!”

他这一嗓子动静大了点,门外立刻有仆人探进头来,关切地问:

“老爷,有何吩咐?您的心率似乎有些过速,是否需要即刻服用大少爷备下的静心丸?”

林富贵:“……”

他像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瘫坐回椅子上,对王锦摆了摆手。

“儿啊,你有所不知啊。”

他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你大哥他……他是个神人。”

“神人?”王锦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真的!”林富贵瞪大了眼睛,压着嗓子说,“他才三岁,一本厚账本,他半天就能看得明明白白。他说我们家管理混乱,下人懒散,浪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我不信,他还给我画图、列表,算得一清二楚,说只要按他的法子改,林家进项三年内就能翻一番!”

“我当时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没理他。结果呢?你猜怎么着?”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把这满府的下人都治得服服帖帖。不到半年,府里开销硬生生省了三成,外面铺子的流水多了五成!这几年下来,我们林家的家产,翻了何止一番!”

林富贵说着,眼里又冒出那种混杂着狂热崇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光。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高兴得一宿没睡着,把他留下的那些规矩册子全扔进火盆里烧了,心想总算能过回老爷的日子了!”

“结果第二天,账房的,采买的,铺子里的掌柜,乌泱泱全跑来堵我的门,说没了规矩,他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活儿都不知道怎么干了!”

“这满府上下,从我到一个扫地的,全都被他调教成离开规矩就活不了的废人了!”

王锦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所以,爹,”林富贵哭丧着脸,摊开手,“不是我不想废,是废不了啊!这规矩一废,整个林家就得当场散架!”

王锦呆立当场,感觉一道天雷正中脑门。

他本以为自己是游子归乡,荣华富贵。

“那……那怎么办?”王锦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最后的硬气也烟消云散了。

林富贵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安慰道:

“儿啊,忍忍吧。”

“你大哥说了,一个良好习惯的养成,只需二十一天。”

“熬过这二十一天,你就……你就也习惯了。”

王锦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二十一天?

他感觉自己连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饭厅,看着院子里那些步履匆匆、各司其职的仆人,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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