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直了脊背。膝盖骨在冰冷的梨花木地板上硌出阵阵尖锐的疼。
祠堂里焚香极浓,压在肺里发涩。
陆家牌位黑压压一片,像无数双冷漠的眼,正无声审视着我这个卑贱的外来者。
陆震坤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扶手。
每一下,都重重撞在我的太阳上。
「沈家把你送来是让你安分的,不是让你痴心妄想。」
他嗓音低平,威压却肉眼可见。
陆廷骁立在一侧冷眼看我,像在打量一件碍事的垃圾。
一份文件甩在膝头。
白纸黑字,砸得眼底生疼。
是协议的附加声明。
不仅要我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更要在苏曼需要时,随时腾出这层「陆太太」的壳。
「签字。」陆廷骁语调平稳,不带半分温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个荒唐的笑话。
窗外起了风。枯枝摇曳的呜咽声,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午后。
那年青川地震,我被压在预制板下。
在无尽的黑暗与灰土中,我听着同样的风声,凭一双血肉模糊的手,生生扒开了碎石。
不是为了救自己,是为了救隔壁那个校服少年。
钢筋刺穿了我的小腿。
每动分毫,都疼得想死,但我还是把最后半瓶水递给了他,把找到的半块面包塞进他嘴里。
找到他时,我满手是血,指甲翻卷。
我扯下他校服上那枚冰冷的校徽,用尖锐的痛感自己别昏过去。
那时我脖子上挂着母亲留下的玉坠,血顺着绳子滴在玉上,又渗进我锁骨的那颗红痣里。
我顾不得疼,只想让他活。
后来沈家破产,陆家寻来,说陆廷骁要报恩。
我怀着那颗自以为是的报恩心,嫁给了这个被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少年。
结果,我以为是还债,原来是来讨债的。
刚结婚时他极冷,永远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直到有次他高烧不退,梦呓里全是那个「曼」字。
我守了他三个通宵,喂水喂药。他在混沌中抓住我的手,低哑地说了声「谢谢」。
就为了这声谢谢,我放弃了考研,放弃了所有体面的前程,甘愿在陆家做个隐形人。
我曾以为,只要时间够长,他总会回头。
可苏曼回来了。我那点自嘲的幻想,碎得比昨晚的酒杯还彻底。
「咳咳……」
苏曼柔弱的咳声撞碎了死寂。她苍白着小脸,正软软地靠在陆廷骁怀中。
穿堂风过,我浑身发冷。
陆廷骁没半分迟疑,立刻脱下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动作珍视地裹在苏曼肩头。
「怎么出来了?风大,会着凉。」
他低头,语气里的温柔是我从未触碰过的。
他细心地替她拢好领口,仿佛捧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我就跪在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手心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膝盖疼到失去知觉。
他一眼都没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