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狠狠捅进我心窝,还搅了搅。
我张了张嘴。
雨水灌进来,冰冷,腥涩。
我想说不是的。
我想说对不起。
我想说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了。
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
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抱着他的手臂,被他一一,缓慢而坚定地掰开。
他的力气很大。
大得我指尖发白,也抓不住。
然后,他转过身。
没有看我。
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的眼神空茫茫的,穿过我,看向我身后别墅里温暖的灯光。
看向……楼梯口隐约可见的,沈芊芊看好戏的身影。
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然后,他拖着那条不利索的腿,一步一步,沉默地走上台阶。
从我身边走过。
带起一阵冰冷湿的风。
没有停留。
我僵在原地。
雨水顺着头发、脸颊、脖颈往下流,冰冷刺骨。
比雨水更冷的,是他刚才的眼神。
没有恨。
没有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和早就预料到的,麻木的嘲讽。
“晚晚!”
沈芊芊撑着一把精致的小洋伞跑出来,一脸“心疼”地来拉我。
“你疯啦!淋雨会生病的!快进来!为了那个残废,值得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毫不掩饰的煽动。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伞都歪了。
她愕然地看着我。
我没理她。
赤着脚,踩着冰冷湿滑的地面,跟在他后面,走进别墅。
客厅温暖如春。
我却觉得比外面的大雨里更冷。
周屿已经上了楼。
楼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带着泥污的脚印。
还有一个,略深一些,属于手杖的印痕。
陈叔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毛巾和净的居家服。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楼上的方向,沉默地低下头。
我回到那个冰冷豪华的主卧。
洗了个热水澡,皮肤烫红了,骨头缝里还是透着寒气。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我就爬了起来。
冲到厨房,把佣人都赶了出去。
我要给他做早餐。
前世,我连厨房都没进过。
现在,我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手足无措。
最后,决定煮粥。
最简单,最不会出错。
水放少了。
米放多了。
火开大了。
等我手忙脚乱关掉火,一锅粥已经糊得面目全非,锅底焦黑一片。
蒸汽烫到了我的手背,红了一片,辣地疼。
我顾不上疼。
舀出一碗看起来还能吃的,小心翼翼端上楼。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我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他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背影瘦削。
“周屿,”我声音有点哑,“我……我煮了粥。”
我把碗放在他旁边的矮几上。
他慢慢转过轮椅。
目光先落在那碗卖相堪忧的粥上。
停顿了一秒。
然后,抬眼看我。
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张妈,”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是对门外说的,“倒了。”
“再请李医生过来,给太太看看手。”
一个中年女佣立刻低着头进来,端走了那碗粥。
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另一个佣人很快带着家庭医生来了。
给我处理手背的烫伤,上药,包扎。
周屿就坐在那里,看着。
一言不发。
我像个木偶,任由医生摆布。
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他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晨光里,冰冷又疲倦。
粥倒了。
医生走了。
房间又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屿……”我再次开口,声音涩。
“出去。”
他打断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要换衣服。”
我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我低下头,看着被纱布包起来的手。
烫伤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可这点疼,比起心口那片被悔恨啃噬出的空洞。
又算得了什么。
我默默转身,走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
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把脸埋进膝盖。
赎罪的路,第一步。
就撞上了一堵,满是尖刺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