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雪深处,天地间只剩呼啸的北风和积雪坠落的簌簌声。
燕双鹰收起双枪,掸了掸风衣上的雪沫,迈步朝着齐凡这边走来。
喜顺强忍肩头剧痛,猛地从雪地里爬起来,伸手就抄起脚边掉落的驳壳枪,另外两名幸存的士兵也瞬间反应过来,枪口齐齐指向燕双鹰的胸膛。
三人眼神紧绷如弦,呼吸都带着急促,这人战力太过恐怖,单枪匹马横扫数十名山匪,绝非等闲之辈。
可他们至今不知对方来历,更摸不清他的目的,眼下此人逼近少帅,绝不能掉以轻心。
“站住!你想干什么?!”喜顺额角的血迹混着冷汗往下淌,枪口死死锁住燕双鹰的眉心。
“报上你的真实来历!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燕双鹰脚步未停,直到距喜顺三步之遥才缓缓站定。
他神色淡然,目光扫过指向自己的三支枪口,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劝你最好把枪放下。”
“你敢威胁我?”喜顺怒极,手指扣紧了扳机。
“不是威胁。”燕双鹰缓缓抬眼,直视着喜顺,一字一句道。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喜顺心里。
枪在自己手上,子弹是他亲手压的,对方竟敢如此轻视!
喜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怒吼一声:“狂妄!看我不毙了你!”
话音落,他猛地扣动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空响划破风雪。
撞针落下,却没能击发子弹,枪竟真的卡壳了!
喜顺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燕双鹰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腕一翻,精准无比地拍在喜顺握枪的手腕上。
喜顺只觉手腕一麻,驳壳枪“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紧接着,他余光瞥见两道残影闪过,另外两名士兵的枪也被瞬间卸去,同样摔在积雪中。
全程不过一息之间,三名持枪的士兵竟被赤手空拳缴了械。
喜顺又惊又怒,刚想扑上去,却见燕双鹰转身,对着齐凡“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少主我来晚了!请少主责罚!”
燕双鹰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头颅微垂,等候发落。
“!!!”
齐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缩了缩身子,又赶紧上前两步,伸手去扶燕双鹰:“燕大哥!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的指尖刚碰到燕双鹰的胳膊,就敏锐地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喜顺和张首芳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神色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喜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少主?!这等绝世高手,竟叫少帅“少主”?难道少帅早就认识他?是少帅暗中安排的护卫?难怪刚才面对山匪时,少帅看似慌乱,却能急中生智套话,原来早有后手!
张首芳则懵懵懂懂,只觉得这个厉害的黑衣叔叔对弟弟的态度太过恭敬,实在奇怪。
齐凡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用力把燕双鹰拉起来,小声说道。
“燕大哥,以后别这样了,太吓人了。你就叫我汉卿吧,别叫少主了。”
他这话纯粹是觉得“少主”二字太过生分,又带着点孩童的拘谨。
毕竟“汉卿”是张学良的字,外人大多这么称呼,既得体又亲近,他也是刚才情急之下才想起这茬。
可燕双鹰闻言,眼神猛地一动,瞬间领会了“深层含义”,少主让自己改口“汉卿”,不叫“少主”,又特意压低声音,定然是担心身份暴露!
眼下还有外人(喜顺等人)在场,少主是想隐藏两人的关系,行事更为隐秘!
他立刻点头,顺势压低声音,凑近齐凡耳边,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我懂”的默契。
“是,属下明白。少主是担心身份需要保密,属下懂得。”
齐凡:“?”
他刚想开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见燕双鹰直起身,故意抬高了音量,语气变得自然而恳切,对着他朗声道。
“汉卿,此处不宜久留,山匪虽逃,难保不会去而复返。前方不远就是官道驿站,我护送你们回奉天,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一旁的喜顺听到这话,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果然是少帅的安排!
这位燕壮士是故意装作偶遇,现在又借“护送”的名义留在少帅身边,既不暴露身份,又能暗中保护。
少帅年纪虽小,心思竟如此缜密,连退路都安排好了!
喜顺连忙捡起地上的枪,忍着肩头剧痛,对着齐凡拱手道。
“六子,燕壮士所言极是!此处危险,我们确实该尽快启程回奉天。有燕壮士护送,定然万无一失!”
齐凡看着一脸“我懂你”的燕双鹰,又看看满眼敬佩的喜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燕双鹰也是来帮自己的,护送回奉天也安全。
至于他们为啥会想这么多……可能是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吧?
他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拉着张首芳的手:“那我们赶紧走吧,别再遇到坏人了。”
风雪弥漫的荒原上,几名幸存的山匪催着战马一路狂奔,直到彻底看不到那黑衣人的身影,才敢勒住缰绳,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停下。
众人翻身下马,个个气喘吁吁,棉袍被风雪打透,冻得浑身发抖,脸上还残留着被燕双鹰追杀的恐惧。
领头的山匪率先扯下脸上的黑面罩,露出一张布满横肉的脸,额角还沾着雪沫和尘土,眼神里满是狠戾。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刚想喘口气,一旁的小弟就急匆匆凑了上来。
“老大!咋办啊?四夫人交代的差事没办成,还折了好几个兄弟……咱们这回去,肯定要受重罚啊!”
其他几名山匪也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焦虑。
四夫人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办不好事,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丢了性命。
领头的山匪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着牙骂道:“慌个屁!我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望向刚才遇袭的方向,“我也没想到,半路上会杀出那么个狠角色,枪法准得邪门,咱们根本不是对手。”
“那……那咱们现在就回去请罪?”另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现在不能回!”
“为啥啊?不回去,咱们往哪躲?”
“咱们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
“啥?!”这话一出,围着的山匪们瞬间炸了锅,个个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啊老大!咱们全程蒙着脸,怎么会暴露?”
“你们忘了刚才张学良那小子,问我啥了?”领头的山匪眉头紧锁,回想起齐凡当时的问话,后背竟冒出一丝寒意。
“他问我那枪是不是德国货,还问我从哪搞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你们用脑子想想,哪有普通山匪能全员配上一水的德国造?这配置根本不是咱们该有的!那小子能注意到这一点,说明他早就看出不对劲了,咱们蒙着脸没用,这小子已经怀疑咱们不是真山匪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心头发凉。
一旁的小弟愣了半天,才咋舌道:“我的娘……没想到这小子才十岁,心思竟这么细!连喜顺那老油条都没注意到咱们的枪有问题,他一个小娃娃,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不是嘛!”领头的山匪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忌惮。
“这张学良绝非表面看着那么简单,今天栽在他手里,不算冤。咱们现在回去,万一四夫人追问起来,再把这小子的事捅出去,咱们死得更惨!”
众山匪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主意,只能听领头的安排,在寒风里缩着脖子,盘算着接下来的退路。
他们压根不会想到,此刻被他们奉为“心思缜密、洞察秋毫”的齐凡,当时纯属急中生智瞎胡诌,他哪认识什么德国枪?
不过是看电视剧里常提“德国造”厉害,随口拿来拖延时间的借口。别说分辨枪械型号了,他连这年代的枪长啥样都没认全,纯属歪打正着,把这群心有鬼胎的山匪给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