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荒原上的狼狈逃窜截然不同，奉天城内，张作霖的帅府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红灯笼挂起了几串，下人穿梭往来，擦拭廊柱、收拾客房，个个脚步轻快，都在为迎接张学良姐弟三人做着最后的准备。
四夫人许澍阳的院落里，却透着一股与府内热闹格格不入的沉静。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熏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粉味。
许澍阳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脂粉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眉宇间的戾气。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看似温婉的夫人，原是乡村少女，当年被张作霖一眼看中便娶回府中，能在帅府站稳脚跟，靠的从不是柔弱。
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垂手立在一旁，军帽攥在手里，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说什么？”许澍阳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精锐小队，连三个半大孩子都拿不下？”
“夫人饶命！”男子“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实在是突发变故，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顶尖高手！那人双枪齐发，枪法奇准无比，兄弟们根本不是对手，折损了大半才侥幸逃脱……”
“废物！”
许澍阳冷冷啐了一句，指尖划过梳妆台上的玉簪，眼神阴鸷。
“我看，那高手八成是赵春桂那个贱人死前留下的余孽，专门护着那三个小崽子！这次没成，往后再想动手，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狠戾：“你去传信，让剩下的人暂时蛰伏，别回奉天了，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不许露面。”
“是是是！”男子连忙应下，如蒙大赦。
“夫人放心，我亲自去安排，保证做得干净利落，绝不会引起老帅的怀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丫鬟掀帘而入，神色慌张却不敢失礼。
“四夫人，二夫人那边派人来催了，说六子少爷他们已经快到府门了，让您赶紧过去帮忙一起筹备迎接事宜。”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许澍阳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戾气，脸上重新堆起温婉的笑意，对着丫鬟吩咐了一句，转头又看向刚站起身的男子。
“记住，若是老帅那边有半点风声，怀疑到你们头上……你该知道怎么做，对吧？”
男子浑身一僵，连忙点头。
“夫人放心！万一事泄，我立刻去处理干净，保证不留一个活口，绝不给夫人您添麻烦！”
许澍阳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理了理鬓发，迈着莲步走出了房门。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二姨太卢寿萱的院落。
屋内已聚了不少人，二姨太卢寿萱端坐在主位，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沉稳；三姨太戴宪玉坐在一旁，指尖捻着佛珠，神色淡然；五姨太张寿懿则站在窗边，正吩咐下人核对迎接的物件，做事干练利落。
见许澍阳进来，卢寿萱率先起身招呼，语气亲切。
“老四可算来了，正好，我正想跟你们姐几个交代几句。”
戴宪玉放下佛珠，开口说道：“二姐姐说得是。学良他们姐弟三个刚到奉天，老帅又最看重六子，咱们往后可得多上心，别怠慢了孩子，惹老帅不高兴。”
“三姐姐说得在理。”张寿懿转过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孩子们一路奔波辛苦，咱们得多照顾着点，别让他们觉得生分。”
几位夫人正低声商议着，帅府大门外，一阵马蹄声和马车轱辘声传来，齐凡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这座掌控着东北命脉的帅府。
齐凡先让喜顺带着张首芳和张学铭先进府，自己则拉着燕双鹰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那是他出发前，偷偷从母亲赵春桂留下的小金库里翻出来的，足足有一万大洋。
齐凡先让喜顺带着张首芳和张学铭先进府，自己则拉着燕双鹰快步走到一旁的僻静处，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燕双鹰手里一塞。
“燕大哥，你先在奉天找个地方落脚，我在府里暂时用不上太多人手。这一万大洋你先拿着用，这些钱养个小队一年的开销都够了，省着点花肯定够用。”
燕双鹰指尖一触到银票，再听完这话，眼神瞬间亮了，心里当即有了计较，主公特意强调“一万大洋养个小队一年都够”，这哪里是让自己单纯落脚？分明是怕明说“组建小队”引人注意，特意用这话暗示自己！
原来是早有盘算，现在连经费都亲自拨付了，考虑得竟如此周全！
他握紧银票，郑重地对齐凡点头，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
“放心吧，汉卿！此事我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你的托付！”
“办得妥妥当当？”齐凡闻言一愣，眉头瞬间皱起，一脸茫然地看向燕双鹰，心里直犯嘀咕：我就给点钱让他找地方落脚，没说要办什么事啊？他这是听懂啥了？
他刚想开口追问，就听见帅府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仆人簇拥着管事迎了出来，老远就扬声喊道。
“六子少爷！您可算到了！二夫人她们都在里头等着呢！”
齐凡心里一紧，生怕燕双鹰在这儿久了引人怀疑，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对着燕双鹰连连摆手。
“别多说了！你赶紧走！再待着该被人看见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找好落脚的地方，就托可靠的人给我传张纸条，到时候我再抽空找你。”
燕双鹰眼底闪过一丝“我懂”的光芒，主公这是怕动静太大暴露行踪，让自己低调行事、隐秘联络！
他不再多言，对着齐凡微微颔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融入旁边的巷弄，转瞬就没了踪影。
燕双鹰走后，齐凡转身快步走向帅府大门。
喜顺早已带着张首芳和张学铭在门口等候，见他过来，连忙迎上前：“六子，都安排好了？”
齐凡点点头，没多解释，跟着迎上来的管事和丫鬟往里走。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满松柏的庭院，下人很快将三人带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
刚一进门，四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就簇拥了上来，个个面带笑意，目光齐刷刷落在齐凡姐弟身上。
二姨太卢寿萱走在最前面，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绣兰纹的棉袍，面容温婉，快步走到齐凡面前，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就是六子吧？瞧这虎头虎脑的模样，眉眼间跟老爷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俊得很！”
齐凡被她摸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缩了缩脖子，眼神下意识地在四位姨太脸上扫了一圈。
不得不说，张作霖吃的真好啊！四位姨太各有风姿，卢寿萱温婉、戴宪玉清冷、张寿懿干练，就连面带浅笑的许澍阳，也透着一股柔媚劲儿，一个比一个出挑。
他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老爹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
“可不是嘛！”五姨太张寿懿紧跟着开口，她穿一身正红色旗袍，衬得肤色白皙，语气带着几分爽朗。
“我看六子这眼神，清亮有神，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将来定有大出息！”
齐凡心里一动，自从觉醒好感度系统后，他多了个特殊能力，能清晰看到每个人对自己的好感度数值。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四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应的数值：卢寿萱32%、戴宪玉29%、张寿懿31%，都是中等偏下的好感度。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四姨太许澍阳身上时，眉头却微微一皱，许澍阳对他的好感度，竟然是-15%！红色的负数格外扎眼。
齐凡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刚进府，连话都没跟这位四姨太说过一句，怎么就得罪她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自己是张作霖明摆着的接班人，这些姨太们各有心思，有人对自己心存敌意，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卢寿萱再次开口，语气愈发温和，拉过齐凡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六子，首芳，学铭，往后啊，这帅府就是你们的家了。老爷特意吩咐过，我就是你们的亲妈，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不用拘束。”
“亲妈”两个字刚落地，一旁的张首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年纪比齐凡大，心思更敏感，一下子就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这是要替代她们已故的母亲赵春桂啊！
张首芳没直接反驳，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张学铭，一眼就瞥见他怀里抱着的小白狗正往床沿凑，当即皱着眉厉声呵斥。
“学铭！你怎么回事？敢让小白上床？真当这是自己家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可是别人家的地方，规矩点！”
“别人家”三个字，她说得格外重，语气里满是疏离和抵触。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卢寿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戴宪玉捻佛珠的手顿了顿，张寿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她们都听出来了，张首芳这是借狗说事，明着是说弟弟，实则是在反驳卢寿萱刚才的话，暗指这帅府不是她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