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周明凯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蒸蛋羹,还有两片全麦面包。都是他专门查了孕妇食谱做的。
他像往常一样,把筷子递到我手里,笑着说:“快吃,今天带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我心里一沉,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上周才检查过吗?”
“这次不一样,”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托了熟人,是血液科的专家,再看看你的指标,确保万无一失。咱们的孩子,必须健健康康的。”
血液科。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不让他看见我的眼睛。
“好。”我轻声回答。
他很满意我的顺从。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说那个专家的名字,说对方是这个领域的权威,能约到多不容易。
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我的世界,也像这些街景一样,正在飞速地、不可逆转地崩塌。
到了医院,那个所谓的“专家”已经在等我们。
周明凯和他握手,熟络地寒暄,介绍我:“这是我爱人,沈念,您多费心。”
专家姓李,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孕妇,更像在看一份实验报告。
抽血的时候,他一连抽了五管。
我看着自己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一个个贴着标签的瓶子里,指尖冰凉。
周明凯在旁边扶着我,嘴里不停地说:“别怕,念念,就一下下。”
我没怕,我只是觉得恶心。
检查完,李专家把周明凯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悄悄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周先生,从目前的血液数据看,母体非常健康,胎儿的各项指标也很好。”是李专家的声音。
“那就好,那就好。”周明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那……配型的数据,和乐乐那边,能对上吧?”
“初步配型是成功的,我们刚才抽的血,就是为了做更高精度的位点比对。脐带血移植,位点要求很高,错一个都不行。结果最快下午出来。”
“一定要成功,李医生,钱不是问题。”
“我尽力。不过你要做好你爱人的思想工作,脐带血的采集和保存,都需要她本人签字同意。而且,如果只是单纯的脐带血细胞数量不够,可能……还需要采集一部分骨髓血作为补充。”
骨髓血。
我的孩子,刚出生就要被抽骨髓。
我的手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周明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知道。她很爱我,也很期待这个孩子。只要说是为了孩子好,她什么都会同意的。”
门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我听不清了。
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原来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他吃准了我的爱,吃准了我对孩子的期盼,所以他有恃无恐。
我慢慢退回到长椅上,收起手机,关掉录音。
证据,又多了一条。
周明凯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念念,医生说你和宝宝都特别健康,太好了!”
他的手很暖,可我只觉得像被一条毒蛇缠住。
我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好,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嗯,回家。”他扶我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歌。
他说,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家三口就去环游世界。
他说,他已经看好了一个带花园的别墅,等孩子会跑了,就买下来,让他在草地上玩。
他说了很多很多,为我和孩子规划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而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未来里,从来没有我。
他规划的,是他、姜晓,还有他们那两个孩子的美好未来。
一个用我孩子的血和骨髓换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