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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晨光稀薄,带着料峭寒意,勉强驱散了王家村上空的最后一抹夜色。村子依旧寂静,但这寂静下,却似乎涌动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暗流。

王泽天站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口伤处的隐痛提醒着他昨的惊险与系统的存在,而脑海中不断回响的王怡心那周密到近乎冷酷的计划,则像一鞭子,时刻抽打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柱子已经离开一会儿了,按照吩咐去找大牛和石头。王泽天没有立刻去找王老栓,他需要先处理一些事情。

他回到屋里,王怡心已经喝完了粥,正闭目养神,听到他进来,眼睫动了动,并未睁眼。

“我去把鼠肉烤了,顺便弄点水回来。”王泽天低声说,“你好好休息,别出门。”

王怡心轻轻“嗯”了一声。

王泽天拿起用树叶包好的鼠肉,又拎起空水罐,再次出了门。这一次,他走得更加小心,刻意绕开了可能有人早起活动的村中主路,专挑屋后、柴垛旁的僻静小径走。他先去村后的溪流边打了水,溪水冰凉刺骨,映着灰白的天光,潺潺流淌, oblivious to the impending storm.

在溪边一处背风的凹陷处,他找了点燥的枯枝和茅草,用从家里带出的火折子,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火。火苗窜起,带来些许暖意。他将鼠肉串在削尖的细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炙烤。很快,一股混合着焦香和腥气的味道弥散开来。这味道在饥肠辘辘的王泽天闻来,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一边翻转着鼠肉,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晨光渐亮,远处的山峦显出青黑色的轮廓,近处的荒草在风中摇曳。一切都显得平静而荒凉。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危机四伏。

鼠肉烤得外焦里嫩,虽然没有任何调料,腥味也重,但对此刻的王泽天来说,不啻于珍馐美味。他强忍着立刻大快朵颐的冲动,将烤好的肉仔细包好,熄灭余烬,用土掩埋痕迹,然后迅速离开溪边。

回到自家小院附近,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躲在院墙外的柴垛后面,静静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无人,才闪身入院,闩好门。

王怡心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但王泽天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是那种骇人的苍白,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吃点东西。”王泽天将烤好的鼠肉递过去,又递上水罐。

王怡心睁开眼睛,这次没有迟疑,接过鼠肉,撕下一条,慢慢咀嚼起来。她吃相依旧斯文,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面对如此粗陋的食物,也未见半分嫌恶,只是专注而缓慢地进食,仿佛在进行一项必要的工作。

王泽天自己也撕下一块肉,囫囵吞下。肉不多,两人分食,只能勉强垫垫肚子。但热食下肚,一股暖流升起,确实让精神振作了不少。

“柱子应该开始行动了。”王泽天咽下最后一口肉,低声道,“我这就去找栓爷爷,把后面的事情定下来。”

王怡心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道:“撤离路线,务必勘察清楚。老弱先行,需有可靠之人引领。断后之人,须得果决,必要时……可弃车保帅。”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王泽天心头微凛,知道她指的是如果溃兵真的大举进犯,断后的人很可能有去无回。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这一次,他径直走向村中央的老槐树。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老槐树下,王老栓已经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精瘦的柱子,另一个是比柱子壮实些、皮肤黝黑的少年,正是大牛。

看到王泽天过来,三人都看了过来。王老栓眼里是深深的忧虑,柱子眼中是紧张和兴奋,大牛则更多是茫然和不安。

“栓爷爷,大牛。”王泽天走过去,低声打招呼。

“泽天来了。”王老栓敲了敲烟杆,“柱子都跟我说了。大牛也知道了。”他看了一眼大牛,大牛连忙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泽天哥,柱子都告诉我了,我听你的。”

“好。”王泽天也不废话,时间紧迫,“栓爷爷,村里能信得过、嘴严实、胆子又不太小的,还有谁?最好是妇道人家,传话不起眼。”

王老栓吧嗒了一下没点火的烟嘴,沉吟道:“柳婶算一个,她嘴严实,人也稳当。村西头的赵寡妇,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孩子,性子泼辣,但心不坏,遇事敢出头。还有东头的孙婆婆,年纪大了,但经历得多,说话有人信。”

“行,就这三位。”王泽天迅速决定,“栓爷爷,还得麻烦您,私下里跟她们透个底,不用太细,就说可能有流匪盯上咱们村了,让她们悄悄在相熟的妇人家里传话,就说……这几天夜里总听到后山有怪声,像哭又像笑,还有黑影在村口晃悠。再说前些子不是有个游方的邋遢道士路过,在村口老槐树下歇脚时,盯着村子看了半天,摇头叹气说什么‘阴气聚而不散,恐有刀兵之灾、疫气横行’之类的胡话。记住,要说得玄乎,但别具体,让听的人自己害怕,自己琢磨。”

王老栓听得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去。柳婶那边柱子去说,赵寡妇和孙婆婆我去。”

“还有,”王泽天转向柱子和大牛,“柱子,你等会儿就按我们说的,去后山那边。东西带好了吗?”

柱子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和布头,握在手心,用力点头:“带好了,泽天哥。”

“一定要小心,放下就走,千万别回头看,也别躲在附近看。放的位置,选在岔路口往李家庄方向那边,有点草丛或者石头缝的地方,像是跑动时不小心从怀里掉出来的。”

“我记住了!”

“大牛,”王泽天又看向黑壮少年,“你今天就在村里和村口附近转悠,跟平时挖野菜、拾柴禾一样。但耳朵放尖点,眼睛放亮点,看看有没有陌生人靠近村子,或者村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要是看到柱子从后山那边跑回来,你就过去,假装碰到他,大声问他慌慌张张跑啥,然后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说。”

大牛显然不如柱子机灵,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泽天哥,我……我要说啥来着?”

王泽天耐心重复:“你就说:‘柱子,你跑啥?脸都白了!’柱子会说:‘别提了,我刚才在那边挖野菜,好像看见几个人影在后山坳子那边鬼鬼祟祟的,看着不像好人!吓得我赶紧跑回来了!’然后你就拉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真的假的?你可别吓唬人!这几天村里本来就……’后面的话不用说完,叹口气,摇摇头就行。关键是,要让附近可能藏着的人听见你们的话,还要显得很害怕,但又强撑着。”

大牛努力记着,嘴里念念有词重复了几遍,才重重点头:“我晓得了,泽天哥!”

“好。”王泽天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记住,自然点,就像平时唠嗑说闲话一样。做完这些,该啥啥,别聚在一起,也别老往村口凑。”

安排完这些,王泽天又看向王老栓:“栓爷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撤退的路。您老对后山熟,哪条小路最隐蔽,能通到山那边,还不容易被人追上?”

王老栓吧嗒着空烟袋,浑浊的眼睛望向村后绵延的荒山,缓缓道:“后山有条野猪道,平时没人走,荆棘多,但能一直通到山那边的野狼沟。从野狼沟再往东,有条河床,顺着河床走,能绕到去邻县的小路。就是路难走,老弱妇孺……怕是要受罪。”

“受罪总比没命强。”王泽天沉声道,“栓爷爷,您今天晌午后,能不能带我去认认路?顺便看看路上有没有能藏身歇脚的地方。还有,村里谁脚程快,对山路熟,到时候万一……万一要有人先跑出去报信或者引开追兵,得有个指望。”

王老栓深深看了王泽天一眼,叹了口气:“后生啊,你这是在安排后事啊……”他摇摇头,“认路可以。脚程快、熟山路的……狗娃他爹以前是猎户,狗娃那孩子跟他爹跑过山,机灵,跑得快。还有村南头的陈小二,也是个野猴子,整天在山里窜。”

“狗娃……陈小二……”王泽天记下这两个名字。狗娃是柳婶的儿子,才十岁,但猎户出身的孩子,或许真能指望。陈小二他也知道,是个十三四岁的皮小子。

“栓爷爷,那就这么说定了。晌午后,您带我去认路。柱子,大牛,你们现在就去办自己的事,千万小心。柳婶那边,柱子你去说,就说栓爷爷让她帮忙传几句话,事关村子安危,让她务必上心,但别声张。”

三人各自点头,脸上都带着凝重。王老栓敲了敲烟杆,佝偻着背,率先朝着村西头赵寡妇家的方向走去。柱子和大牛也互相看了一眼,分头没入了渐渐有了人声的村落巷道。

王泽天站在原地,看着老槐树虬结的枝。晨雾正在散去,阳光挣扎着从云层后透出些许惨白的光。村子开始苏醒,鸡鸣声,开门声,妇人呼唤孩童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来。这一切平常的声响,此刻听在王泽天耳中,却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铁蹄和喊声碾碎。

他深吸一口带着晨雾和柴烟味道的冰冷空气,转身,没有回家,而是朝着村后那条通往荒山的小径走去。他要去看看柱子“行事”的地方,也要更仔细地观察一下地形。王怡心提出的“虚张声势”需要借助地形,撤离更需要熟悉道路。

他一边走,一边再次调出脑海中的光幕。

【因果扰动指数:28(缓慢上升中)】

【信息点:2.0】

【王家村的抉择’任务准备度:55%】

扰动指数又上升了。是因为他开始主动预,改变了原本村民们可能茫然无知等待灾难降临的“剧本”吗?准备度达到了55%,说明计划正在推进,但离完全准备好还差得远。

他尝试询问系统:“系统,能否提供后山野猪道及野狼沟一带的简易地形图?或者标注出可能的危险区域、隐蔽点?”

光幕闪烁:

【请求超出当前权限。需解锁‘初级环境地形探查’功能(需消耗5信息点)或兑换‘特定区域简略地形情报’(需消耗2信息点/次)。宿主信息点不足。】

又是信息点。王泽天关闭了光幕。看来,只能靠自己和老村长的经验了。

他来到后山那条岔路口附近。这里地势稍高,可以隐约看到通往李家庄方向的蜿蜒小路,以及另一边深入荒山的崎岖小径。路口附近有几丛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和几块风化严重的岩石。

他仔细观察着地面,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村民的杂乱脚印,有些还比较新鲜。是那些哨探留下的。他小心地避开这些痕迹,选了一处靠近李家庄方向、但又不在路中央,而是偏靠岩石下方的草丛。这里有些碎石和枯叶,将铜钱和布头丢在这里,看起来确实像匆忙奔跑时从怀里滑落,被石头挡住。

他模拟了一下柱子可能奔跑的路线和姿态,确认了放置物品和逃离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记下了几处可能适合溃兵藏身观察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迅速离开,没有返回村子,而是绕了个圈,朝着王老栓说的“野猪道”方向摸去。他需要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哪怕只是远远看个大概。

山路越来越难走,荆棘丛生,怪石嶙峋。王泽天走得小心翼翼,既要留意脚下,又要警惕四周。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条被野兽踩踏出来的、极其隐蔽的小径,掩映在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之后,若非王老栓指点,本无从发现。

这就是野猪道了。王泽天没有深入,只是站在入口处观察。道路狭窄崎岖,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旁是陡峭的山坡和密林,确实易守难攻,也便于隐蔽。但正如王老栓所说,这样的路,对老弱妇孺而言,不啻于天堑。

他默默记下入口的特征和周围的地形,又朝着野狼沟的方向眺望片刻,这才转身下山。

当他回到村子边缘时,头已经升得老高。村子里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妇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次数多了,眼神里带着不安;孩子们被约束在家里或院子附近,少了往的嬉闹;连村口晒太阳的老人,似乎也比往沉默了些。

流言的种子,已经开始播撒。

王泽天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村东头李瘸子家。李瘸子是个孤老头子,腿脚不便,平时靠着编些筐篓换点吃食。王泽天用几捆柴禾,换来了他家那个破了一个大洞、但敲起来依旧震天响的破铜盆,又用帮他把水缸挑满的承诺,换来了两个豁了口、但还能用的破瓦罐。

抱着这些东西回到自家院子附近,他再次躲进柴垛后观察。柱子还没回来,但柳婶家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柳婶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惊惶意味在和隔壁妇人说着什么“夜哭”、“黑影”、“心里直发毛”之类的话。那妇人显然被吓住了,连声附和,语气同样不安。

王泽天悄悄松了口气。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将破铜盆和瓦罐藏在柴垛深处,这才拍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叶,推开自家院门。

屋里,王怡心依旧靠墙坐着,见他回来,目光投向他。

“东西备了些,路也看了个大概。”王泽天简略说道,“柱子和大牛应该已经开始动作了。柳婶那边,话也传开了。”

王怡心静静听着,片刻后,才轻声道:“网已撒下,只看鱼儿,何时入彀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王泽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紧绷的弦音。这张仓促织就的网,太过脆弱,能否网住那群穷凶极恶的溃兵,还是未知之数。

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望向村后那沉默的群山。阳光照在山脊上,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山风呜咽,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那山林深处,脸上带疤的汉子打了个哈欠,从藏身的石缝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妈的,蹲了一早上,屁都没看到一个。这破村子,死气沉沉的。”他啐了一口。

“急什么。”擦拭短刀的男子冷冷道,“头儿让看两天,就看两天。下午再去那边庄子瞧瞧。走,先回去吃点东西。”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深处,如同鬼魅。

他们不知道,一张精心布置的、带着恐惧与算计的网,已经悄然朝着他们,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贪婪的同伴,缓缓张开。

王家村,这个曾经默默无闻、在乱世中苦苦挣扎的小村落,命运的齿轮,因为一个穿越者的到来,一个神秘少女的介入,以及一群濒临疯狂的溃兵的觊觎,开始了悄然而剧烈的转动。

微澜已起,暗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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