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一路鸣笛赶往城郊工地。
周成坐在救护车的副驾上,小赵护士坐在救护车后面。
他虽然心里想着按部就班的混日子,可真到了要接诊的时刻,职业本能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到了工地,尘土飞扬的空地上,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仰面躺在钢筋堆旁。
左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裤腿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他咬着牙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旁边围了一圈焦急的工友,有人想扶他又不敢动。
周成立刻跳下车,跪蹲在患者身边,第一时间伸手托住患者的后颈:“别慌,我是急诊科医生,现在听我指挥,先别动,我帮你检查。”
他先翻开患者的眼睑,观察瞳孔对光反射。
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 3mm,反射灵敏,排除了颅脑损伤的紧急情况。
接着,他让跟车护士赵文琪测量了血压和心率,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随后,周成才轻轻掀开患者的裤腿。
只见左小腿中段肿胀畸形,按压胫骨中段时,患者疼得闷哼一声。
周成立刻停手,转而触摸足背动脉:“能感觉到脚麻吗?试着动一下脚趾。”
患者缓慢动了动脚趾,足背动脉搏动清晰。
“还好,没伤到血管和神经。”
周成心里稍稍安定,随后回头对赵文琪喊道:“拿夹板和弹性绷带过来!”
赵文琪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把东西都递了过来。
接过夹板后,周成小心地将患者的左腿伸直,把塑形夹板从膝下垫到脚踝,用绷带在骨折上下端各缠绕三圈固定。
松紧度控制在能伸入一指的程度,避免压迫血管。
“现在帮他翻个身,用脊柱板抬,注意保持躯干直线,别让腰部受力。”
周成一边指挥工友协助,一边用生理盐水简单冲洗患者腿部的伤口,撒上无菌纱布按压止血。
“别担心,是闭合性胫腓骨骨折,没伤到大动脉,我们二十分钟内就能到医院,到了就能安排检查,后续手术复位就行。”
周成的声音平稳,极大减轻了众人紧张的情绪。
随后,他和其他工友一起,将患者平稳地抬上了救护车。
……
这是周成接诊的第一个患者,全程没半点含糊。
就算想被辞退,他也做不到对患者的痛苦视而不见,这是他从医学院毕业时就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操守。
每一个检查动作、每一句安抚的话,都带着多年临床训练的肌肉记忆。
他们送完骨折工人到医院急诊室,刚把患者交接给急诊科值班医生,还没等他喝口水,急救电话又响了。
“周医生,城西小区有位 72岁的老人突发胸痛。”赵文琪挂了电话,深深叹了口气,“今天还真是出门不利啊,根本就歇不下来。”
周成也是轻轻摇头。
跟救护车就是这样,特别是他们市人民医院是市里面的龙头医院,大部分患者都是往这边送的。
……
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小区。
小区是老房子,没有电梯,患者还在八楼。
周成和赵文琪端着急救箱、抬着担架,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八楼。
房间里,老人靠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老人家属是一个中年女人,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抹眼泪。
周成快步上前,先将老人的衣领解开,保持呼吸道通畅。
然后一边吩咐赵文琪测量生命体征,他一边把心电图机的电极片贴在老人的胸口、手腕和脚踝。
心电图机屏幕上很快跳出波形。
周成盯着屏幕,眉头微蹙。
屏幕上,心电图的Ⅱ、Ⅲ、aVF导联ST段轻度压低,T波低平。
并没有出现心梗典型的ST段抬高。
这时候,赵文琪道:“周医生,患者的血压是135/85mmHg,心率 92次/分。”
“大爷,现在胸口还疼吗?是压榨样的疼,还是刺痛?”
周成凑近老人耳边大声问道。
老人虚弱地摇头:“闷,就像有块石头压着。”
“像是不稳定心绞痛。”周成从急救箱里拿出硝酸甘油片,让老人舌下含服,“含着别咽,五分钟后要是没缓解,咱们再补一片。”
与此同时,周成让赵文琪建立静脉通路,输注生理盐水维持循环。
五分钟后,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已经可以说出完整的话了。
“好多了,不闷了。”老人苍白的面容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一旁的老人家属也喜极而泣,不停地在谢谢周成和赵文琪。
周成又复查了一次心电图,ST段压低的幅度明显减轻。
“虽然现在症状减轻了,但还是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周成对患者家属说道,“不稳定性心绞痛可能会随时转化为心梗,所以我们还是要警惕。”
经过刚才的急救,患者女儿是十分相信周成的。
她连连点头:“去住院,一定要去住院。”
随后,在老人家属的帮助下,周成和赵文琪用担架把老人抬下来了楼。
……
救护车上,周成和赵文琪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两人跑楼梯都很累了,但是患者暂时都安全了下来。
在救护车上,周成就联系了医院的急诊科值班医生,将老人的情况提前说明了。
接下来,周成陆陆续续又去接了几个病人。
一上午跑下来,周成的白大褂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
救护车司机还有时间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
但是他和赵文琪连啃饼干的时间都没有,只有在救护车赶路的间隙,喝了几口矿泉水。
……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周成和赵文琪正准备去吃饭。
没想到,急救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在一个很高端的小区。
周成和赵文琪赶到时,一个约莫四十岁女人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正悠然自得的喝茶。
“请问,是你叫的救护车吗?”周成皱眉道。
女人缓缓点头,然后右手捂着胸口,皱眉道:“刚才心慌得厉害,喘不上气,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不过现在好一点儿了。”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周成还是走上前,照常进行查体和测量生命体征、做心电图。
很快血压结果出来了,120/75mmHg,在正常范围。
接着,周成让赵文琪给女人做了一张心电图。
“心电图正常,窦性心律,心率也不快。”周成继续用听诊器听心肺。
心音有力,没有杂音,肺部呼吸音清晰,没有湿啰音,排除了心衰和肺部感染的可能。
他又拿出血糖仪,让女人指尖采血。
血糖 5.8mmol/L,也没问题。
“医生,我是不是心脏病啊?我总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特别难受,刚才差点晕过去。”女人说着,就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一沓就诊病历,厚厚的一摞,有十几本。
“你看,我这半年都去医院住了六次了,每次都是心慌,做了心电图、心脏彩超、甚至冠脉造影,都没查出问题。”
“住上几天院,输点营养针就好点,一回家又不舒服。”
周成翻了翻病历,她最近一次住院是上个月。
她的出院诊断写着“神经官能症(躯体化障碍)”。
看到这里,周成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应该是典型的心理因素引起的躯体不适。
女人可能长期处于焦虑状态,把情绪压力转化成了身体症状。
不过,周成没直接点破,而是耐着性子说:“你看,这些检查都显示心脏没问题,可能是最近太紧张、没休息好导致的。”
“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择期去医院,再做个动态心电图和焦虑量表评估,要是需要住院观察,就办住院手续,让心理科医生也过来会诊一下,好不好?”
女人摇摇头:“不,我现在就要去住院!不住院我心里不踏实,万一在家犯病没人管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候,急救中心的电话突然又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