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缩成针尖。脸上的凶狠表情凝固了。
变成一种极度的惊骇，肌肉绷紧，眼神慌乱地躲闪，不敢看叶天的眼睛。
他藏得那么深的身份……怎么可能……
叶天像是没看见他的惊恐，嘴角那点戏谑的笑还在：
“放心，我不拆你台。我等着看，你怎么把倪家这摊水，彻底搅浑。”
“友情送你一句：倪永孝现在最想挖出来的，是杀倪坤的人。”
“你最好别自作聪明，给陆启昌递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不等卷毛反应，叶天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卷毛像个沉重的沙袋，贴着地滑出去老远，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韩琛赶紧上前扶他，一摸，脸色变了：“阿孝，阿继的肋骨……可能断了。”
倪永孝的目光从卷毛身上移到叶天脸上，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住。他抿了抿嘴唇，声音低沉：“家父遗命已带到。我们走。”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韩琛几人连忙扶起卷毛，匆匆跟上，很快消失在食街拐角。
倪家的人，来得突然，走得狼狈。留下一地狼藉的红纸屑，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叶天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再次放声大笑，畅快淋漓。
等彻底看不见人影了，靓坤才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叶天脸上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像刀锋开了刃。“昨天，基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基哥？巴基？”靓坤一愣，“他找你干嘛？”
“咱们不是把从冈本走私街机板的线路吃下来了吗？基哥想走走我的门路，让你多批几台机子给他堂口，捞点油水。”
靓坤皱眉：“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你会答应？”
“当然不答应！咱们打生打死抢来的线路，凭什么分他？”
叶天摊手：“那不就得了？我当时就回绝了。”
靓坤嘿嘿笑起来，用力拍他肩膀：“够兄弟！跟我一条心！”
叶天继续说：“基哥被我驳了面子，临走前，像是随口扯闲篇，说看到倪家的新坐馆倪永孝，带着韩琛、罗继几个人，在黄竹坑警校附近转悠。”
靓坤不解：“警校？他们想招新人？用得着倪永孝亲自去？”
叶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招人何必他去？他们是去‘通知’另一个人，倪坤的死讯。”
靓坤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你是说……警校里也有……”
“嗯，”叶天点头，“倪坤的另一个种。我猜，通知完那边，下一个就该到我了。”
靓坤恍然大悟：“所以你早就备好了鞭炮，就等着他们来，当面给他们‘道喜’？”
叶天嗤笑：“倪坤是什么人，你我心里没数？走粉、开窑、卖黑枪，哪样缺德事少了他？倪永孝这么大张旗鼓来认‘兄弟’，安的什么心？无非是想把我拖下水，绑在倪家这条船上，或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他倪家的关系，以后麻烦自然找上我。算盘打得挺响。”
他摸出烟盒，是骆驼牌，抽出一支递给靓坤。林福马上掏出打火机，给两人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叶天的声音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沉：“出来混，求财，也求个安稳。捞偏门是没办法，但有些线，踩不得。”
“白粉、军火、假钞……那是绝路。沾上了，就没有回头的一天，百分百不得好死。”
“倪坤当年多威风？尖沙咀的粉档他说了算，东星压不住，差佬抓不着把柄。结果呢？被人用行刑的方式打死在街上，尸体都不全。”
“这就是报应。”
靓坤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眼神有点飘。
叶天察觉到了，偏头看他：“坤哥？不舒服？”
靓坤挤出点笑，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着凉。”
叶天没深想，吸了口烟，望着大排档顶棚缝隙里漏下的夜色：“钱是好东西，但赚法有很多。咱们现在搞街机、看场子、走点税轻的小货，是慢点，但稳当。不用整天担心被差佬盯死，也不用怕被仇家寻上门。”
靓坤定了定神，笑骂：“你说得轻巧！安稳钱那么好赚，谁还出来搏命？”
叶天哈哈一笑，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别人没有路子，我有。”
“走了，坤哥，带你发笔小财，让你看看什么叫站着把钱赚了。”
靓坤来了兴趣：“真有门路？快说，做什么？”
叶天卖关子：“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包你满意。”
靓坤满怀期待地跟着叶天走，一路追问。叶天就是不说。可走着走着，靓坤觉得路越来越熟，抬头一看，马会彩票投注站的招牌亮晃晃的。
他停下脚，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哭笑不得：“阿天……你说的发财，就是来这里？”
叶天一脸理所当然：“对啊。这期六合彩，奖池过亿了。这还不是发财机会？”
靓坤大失所望，摇头：“你说的赚大钱，就是赌六合彩？”
叶天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坤哥，我没开玩笑。我看好一组号码，买了，几千万不敢说，一笔横财是有的。你跟不跟？兄弟一起发财。”
靓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算了，我没这个偏财运。六合彩全看老天爷赏脸，哪能说中就中？”
叶天翻了个白眼：“行，你别后悔。我保证，这号码，能中。”
靓坤还是不信。叶天做生意捞偏门他服，可六合彩是马会开的盘，规矩严得很，哪能动手脚？他摆摆手：“就算能中，我也不碰这个。我还有事，得去见蒋先生，把倪永孝今天这出跟他说说，让他心里有个底。”
叶天明白他的意思：“怕倪家对我不利，想请蒋先生出面？”
靓坤点头，神色认真：“倪家是做白粉生意的，心狠手辣。你当着那么多人落他们面子，我怕他们暗地里使坏。你是我头马，更是我的财神爷，不能有事。”
叶天笑了笑，拍拍他胳膊：“放心，我有数。倪永孝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靓坤叹了口气：“你不怕，我怕。最近不知怎么，心里老是躁得慌，火气大，一点就着。”
叶天没接他这个话茬，扭头对林福说：“小福，咱们走。让他自个儿后悔去。”
靓坤笑骂：“臭小子！等你没中，看我怎么笑你！”
看着叶天和林福走进投注站，靓坤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眼神冷下来，低声骂了一句：“倪永孝，别碰我的人。” 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子很稳。
投注站里，林福凑到叶天旁边，压低声音，语气有点不确定：“天哥……坤哥他，好像在碰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