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检查了一下幼弟的脸色,确认他只是有些苍白,才稍稍放心。
“阿皓是回去歇着还是在这待着,或者扶你去亭子里坐坐?”
“会不会太麻烦兄长了?今日你是东道主,可不能怠慢了友人。”荀皓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透着一股绿茶味,可偏偏比他大了八九岁的荀彧觉得弟弟真是懂事极了。
“文若有事,这儿不是有一个闲人吗?小皓子如果不嫌弃,就由你奉孝兄长照看你一天如何?”郭嘉主动请缨,荀皓恨不得马上答应下来。
可还要故作矜持的道:“可是……奉孝兄长也要去会友吧?”
“那些友人大都是同窗,天天见还有什么意思?”郭嘉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今日你就跟着我吧,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郭嘉那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和自己弟弟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欣喜”,荀彧在一旁,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只能归结为,或许是郭嘉身上那股不羁的劲儿,对自己这个常年被拘在病榻上的弟弟,有着别样的吸引力吧。
今日荀彧确实很忙,奉孝也不是不靠谱之人,有他陪着,弟弟也能活泼一些,荀彧便郑重的将荀皓托付给好友照顾,转而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而荀皓,在得到这个承诺之后,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悄悄握成了拳。
荀皓跟着郭嘉来到凉亭,亭中的石桌上放着棋盘,众人看到郭嘉到来就招呼他,“奉孝,快来杀杀志才的威风,他已经连赢三局了!”
“就来!”郭嘉尤爱那种大开大合、剑走偏锋的棋路,常常杀得对手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但他也常因为棋路过于诡谲,而陷入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困境,长考半天,动弹不得。
与戏志才对弈,一盘棋下到中盘,再次陷入了僵局。
黑子大龙被白子团团围住,看似只有死路一条。戏志才捻着胡须,一脸得色:“奉孝,此局你已无力回天,认输吧。”
郭嘉皱着眉,盯着棋盘,一言不发。他那双桃花眼此刻没了半分风流,只剩下锐利的算计。
荀皓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给他添茶。
只预测一个棋路,用不了多少生命本源吧?荀皓暗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用友人弟弟的身份在郭嘉身边可待不了几天。
果然启动【遗计】之后,只感觉刚刚补充的电量少了三分之一,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棋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奉孝兄长,如果……如果在这里落一子,会怎么样?”
他指的那个位置,是棋盘的西北角,一处早已被双方放弃的“死地”。
郭嘉和戏志才的目光,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胡闹。”戏志才看了一眼,失笑道,“此处置子,不过是自填一气,毫无用处。”
郭嘉却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点,顺着荀皓的思路,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西北角置一子,看似是废棋。
但这一子落下,却能与东南角一块被遗忘的孤棋遥相呼应,形成一道微弱的“气口”。白子若要围堵,则自身阵型必将出现破绽。黑子便可借此破绽,断开白子连接,非但能救活大龙,甚至能反客为主,将白子切割得七零八落……
一步,两步,三步……
郭嘉在心中推演了十余步,越想,眼睛越亮。
“啪!”
他不再犹豫,拈起一枚黑子,重重地落在了荀皓所指的位置。
戏志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也是此道高手,郭嘉一落子,他瞬间就看明白了其中所有的变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枚黑子,又看看一脸“茫然无辜”的荀皓,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白子丢回棋盒。
“我输了。”
郭嘉赢了棋,却没有半点得意,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荀皓:“阿皓,这一手,你是怎么想到的?”
“就这么想到了啊……”荀皓歪了歪头。
也是,对于他们这种天资卓越的人来说,根本没有所谓的为什么,郭嘉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他的解释。
戏志才让出位置,下一位公子就坐到郭嘉的对面,这显然是车轮战。
郭嘉大杀四方,荀皓就用那双干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神采飞扬的郭嘉,顺便蹭些电量,刚刚消耗的那些,很快就补足了。
郭嘉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得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文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荀皓开始了他周密的“人形充电宝捕获计划”。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遗计】。
“接触郭嘉,对他本人是否有害?”
【反馈:无害。目标人物郭嘉,天生慧极,才华惊世,其逸散之‘智慧灵光’为其自身体魄无法承载之重负,乃英年早逝之根源。宿主之体质可吸收此能量,转化己用。此为互利之举。】
“也就是说,我‘充电’,其实是在帮他‘排毒’?”
【反馈:可以如此理解。长期接触,目标人物体质将得到改善。】
得到这个双赢的结论,荀皓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很好,这下连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郭嘉的行踪其实很好掌握。他不像荀彧那样严于律己,大部分时间都显得很“闲”。
清晨,当别的学子已经开始晨读时,他多半还在宿舍里蒙头大睡。
上午,他可能会提着酒壶,出现在藏书阁的某个角落,看的却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些杂谈野史,或者干脆就是兵法推演的孤本。
午后,他最常去的地方是书院后山的那片竹林,或者溪边的某个凉亭。他会寻一块大青石,躺在上面,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天上的云发呆,有时一躺就是一下午。
傍晚,则是他与荀彧、戏志才等人聚会辩论的时候,也是他思维最活跃、言辞最锋利的时候。
掌握了这些信息后,荀皓的计划进入了第二步:制造“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