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佛女起身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站在院门外。
那少年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短衫,裤腿长短不一,赤着双脚,沾满了泥土。
他的皮肤是长期暴晒后的黝黑,身形瘦弱,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灵和隐忍。
这就是还没当皇帝时的朱元璋?
李存躺在病床上,透过门口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开国皇帝。
“重八,快进来。” 朱佛女热情地招呼道,“你怎么来了?爹娘还好吗?”
朱重八低着头,走进院子,小声说道:“爹娘都好。咱…咱放牛路过这儿,想问问二姐家有没有吃的,俺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说着,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这个弟弟,朱佛女向来是疼爱的。
她叹了口气,拉着朱重八的手走进屋里:“饿坏了吧?等着,二姐去给你找找看。”
朱重八这才注意到床上躺着的李存,好奇地问道:“二姐,这是…大外甥吗?”
“嗯,你外甥前些天病了,刚醒。” 朱佛女一边说着,一边在厨房角落的米罐里仔细地扒拉着,最后只找出小半碗糙米,还有几个干瘪的野菜。
她把糙米和野菜拿到灶房,很快就煮了一锅野菜糊糊。
“来,重八,快吃吧。” 朱佛女把野菜糊糊端到朱重八面前。
朱重八也不客气,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稀粥,看那样子,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李存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
就是这个现在连饭都吃不饱的放牛娃,日后将会推翻元朝的统治,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成为一代开国之君。
朱重八很快就把粥都吃完了,他抹了抹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朱佛女道:“谢二姐。”
“傻孩子,跟二姐客气啥。” 朱佛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让你受苦了。”
朱重八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存身上,问道:“二姐,大外甥的病没事了吧?”
“刚醒,还得养着。” 朱佛女说道。
朱重八走到床边,看着李存,眼神里带着几分同龄人少有的沉稳:“大外甥,你要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咱带你去掏鸟窝。”
李存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这或许就是他改变命运,改变这个家命运的开始。
眼前的这个少年,既是他的亲舅舅,也是未来执掌天下的君主,和他打好关系,以后就吃喝不愁。
但他也清楚,现在的朱元璋还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放牛娃,想要真正改变什么,还需要等待时机,更需要他自己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具身体里逐渐恢复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元末的乱世即将拉开序幕,而他李存,既然来到了这里,就绝不会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他要在这片即将风起云涌的土地上,为自己,为家人,搏出一条生路!
朱重八喝完野菜糊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才放下粗瓷碗,看向朱佛女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二姐,俺得回去了,地主家的牛还在坡上拴着,要是被发现俺跑了,又要挨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身本就破烂的短衫被他这么一拍,又掉下几块布屑。
朱佛女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心疼得不行,连忙走到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用麻布包着的东西,塞到朱重八手里。
“重八,这是家里剩下的两个窝头,你拿着路上吃,别饿坏了。”
朱重八捏了捏手里硬邦邦的窝头,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谢二姐。”
他转身快步走出院子,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存,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便消失在门外的田埂尽头。
看着朱重八离去的背影,朱佛女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又换上温柔的神色,走到床边:“存儿,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会儿?”
李存摇了摇头,他现在脑子异常清醒。
刚才朱重八的样子,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元末底层百姓的艰难。
别说什么宏图大志,对此时的朱重八而言,能填饱肚子,不挨地主的打骂,就是最大的奢望。
“娘,俺想喝水。” 李存轻声道。
朱佛女连忙又倒了碗水,喂他喝下。
等李存躺下后,她才拿起针线,坐在床边缝补起李贞那件破了袖口的短褂,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灵活地穿梭,时不时抬头看看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李存看着母亲专注的侧脸,心中暗道,必须尽快想办法帮家里改善处境。
虽然距离大规模的战乱还有几年,但苛捐杂税和可能到来的天灾,随时都可能压垮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关于元末的记忆。
至正初年,虽然红巾军还未起义,但各地的民变已经时有发生,元朝的统治早已腐朽不堪。濠
州地处淮西,是后来红巾军活动的核心区域之一,也是战乱最早波及的地方。
想要在乱世中立足,首先得有粮食,有自保的能力。
粮食该怎么来?
种地显然不行,家里的几亩薄田,在沉重的赋税下,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
或许可以考虑做点小生意?
但一个七岁的孩子,又能做什么生意呢?
至于自保能力,现在显然不是练武的时候,先不说有没有门路,光是填饱肚子都成问题,哪有精力去琢磨这些。
思绪纷乱中,李存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传来了李贞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佛女,俺回来了,今天运气不错,在河边摸了几条鱼,还挖了些野菜。” 李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
朱佛女连忙迎了出去:“他爹,辛苦了,快进来歇歇。存儿刚醒没多久。”
李贞走进屋,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条巴掌大的小鱼,还有一些绿油油的野菜。他把竹篮放在桌上,搓了搓手上的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笑容:“存儿,看爹给你带啥了?晚上给你熬鱼汤喝,补补身子。”
李存看着父亲满是泥泞的双脚和被水泡得发白的脚趾,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谢谢爹。”
“傻孩子,跟爹客气啥。” 李贞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胳膊,虽然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力量感。
朱佛女已经手脚麻利地去处理鱼和野菜了。
很快,厨房里就飘来了鱼汤的香味,虽然没有什么调料,只有淡淡的腥味和野菜的清香,却足以让饿了几天的李存食指大动。
晚饭很简单,一锅稀粥,一盆野菜,还有一小碗熬得奶白的鱼汤。
李贞和朱佛女几乎没动那碗鱼汤,都让给了李存。
“爹,娘,你们也喝。” 李存看着碗里的鱼汤,有些不好意思。
“俺们不饿,你病刚好,得多补补。” 朱佛女说着,又给李存碗里夹了一筷子野菜。
李存知道父母是心疼他,也不再推辞,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感受着那份质朴的温暖。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家人,虽然贫穷,却充满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