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拥有天下第一武力的赵桓眼中,却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铛!”
预想中头颅落地的血腥场面并未发生。
蒙恬那灌注了全身力气的夺命一剑,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蒙恬只觉手腕传来巨力,虎口剧痛,长剑竟被对方纹丝不动地钳制住。他用尽全力,剑身却如陷入磐石,动弹不得。他心中骇然,自己纵横沙场多年,一身武艺在大秦军中亦是翘楚,竟被这少年如此轻易地制住?
“老蒙,冷静点。”赵桓松开手指,任由蒙恬收回长剑,“我要是想害我爹,用得着下毒这么麻烦吗?你觉得就凭你,能拦得住我?”
蒙天收剑后撤,护在嬴政身前,满脸警惕。
赵桓没理他,快步走到嬴政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事。”他拍了拍胸口,转头对蒙恬解释道:“你紧张什么?我给我爹吃的是长生丹,能得长生不老的那种。这是在伐毛洗髓,清除他体内的杂质和毒素。正常人吃下去,反应没这么大的。”
说到这里,赵桓皱起眉头,看向还在干呕的嬴政,满是不解:“我当初吃的时候,就是睡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怎么到我爹这,反应就跟中了剧毒一样?又是吐黑血,又是排金属的……”
赵桓扭头看向依旧警惕的蒙恬问道。
“老蒙,我问你,我爹他……他该不会跟始皇帝一样,为了求个长生,跑去吃那些方士炼出来的毒丹吧?”
就在两人对话间,嬴政的干呕渐渐停止。
一股温暖的气流自丹田而起,流遍四肢百骸,修复着他多年来因操劳和丹毒而亏空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敏锐,呼吸变得悠长,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不是错觉。他,嬴政,真的获得了长生。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渊,深不见底。看向赵桓,这个自称是他儿子的少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此子,绝非凡人。
嬴政在心里做下决定,赵桓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从今往后,他就是。
“桓儿,”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洪亮,“你刚才说,方士炼制的是毒丹,这是怎么回事?”
赵桓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搬着小凳子凑到嬴政面前,开始了他的科普。
“爹,这还用问吗?那些方士炼丹,加了大量的丹砂、水银、铅粉。这些东西都是重金属,吃下去会慢慢在身体里堆积,腐蚀五脏六腑。短时间可能觉得精神亢奋,时间一长,必然暴毙。你吐出来的那些黑血和金属块,就是你以前吃下去的毒素。”
指了指地上那滩已经开始凝固的黑血。
“爹你要是不信,可以抓几只鸡或者兔子试试。把方士炼的丹药喂给它们,你看看它们能活几天。我保证,用不了多久,肯定死得透透的。”
嬴政听得心中发冷,后怕不已。
若非今日之奇遇,自己恐怕真要被那些方士送到黄泉路上了。
压下心头的后怕与杀意,继续问道:“那这长生丹……你还能炼制吗?”
赵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追忆之色。
“爹,这不是我炼制的。这是我的老师留给我的。”
“老师?”嬴政和蒙恬都竖起了耳朵。
“嗯。”赵桓点头,开始了自己的忽悠,“我八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位自称‘系统’的老师。他教了我两年,天文地理,格物致知,什么都教。这长生丹,还有咱们村外面种的土豆,都是他老人家留下的。到我十岁那年,老师说他与我缘分已尽,便飘然离去了,再也没出现过。”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系统确实来过,也确实走了。把他比作老师,合情合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听在嬴政耳中,却与他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神秘,强大,能窥探天机,如仙人般降临,又如仙人般离去。
嬴政确信,这个“系统老师”,定是世外高人,或者说就是仙人。
赵桓看“老爹”陷入沉思,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又带着兴奋。
“爹,现在你回来了,身体也好了,咱们的家底也算厚实。有件事,孩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何事?”嬴政问道。
赵桓深吸一口气,说道:“爹,咱们造反吧!”
“……”
院子里。
嬴政和蒙恬,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桓,表情完全凝固。
蒙恬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当着陛下的面,说要造反!
嬴-赵政-政嘴角抽动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排毒的时候伤了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造反吧!”赵桓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激动。
“你要造谁的反?”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不是造始皇帝的反!”赵桓立刻反驳,生怕自己老爹误会,“爹,你可别误会,我最崇拜的人就是始皇帝!”
这话一出,嬴政和蒙恬更懵了。
“始皇帝陛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这是何等的功绩!说他是万古祖龙,千古一帝,那都不过分!”赵桓说得眉飞色舞,俨然一副铁杆粉丝的模样。
嬴政听着赵桓赞扬自己的功绩,没想到有人这么懂自己。不自觉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但疑惑更甚。
“那你为何还要造反?”
赵桓叹了口气。
“爹,始皇帝是厉害,可他终究是人,是人就会死。‘系统’老师曾经带我穿过岁月长河,看到过未来的一角。”
他站起身,学着前世逗影视频的模样,踱步道:
“我曾经问我老师,天地间,真的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掌控着命运吗?”
“老师说,有。”
“高山变成深谷,沧海化为桑田。夏冬的枯荣,国家的兴衰。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这番话,让嬴政心神剧震,是以前的自己是不信的,但获得长生的自己信。
韩非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难道他们遇到的,是同一位老师?
赵桓偷偷瞥了一眼嬴政和蒙恬,见他们震惊的模样暗自点头。
天行九歌的词,迷不死你们,继续道。
“我看到了始皇帝死后,赵高篡改诏书,扶苏自尽,胡亥即位。然后,指鹿为马,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到时候,我们这种有点家底的人,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更何况,爹,你和我,都是长生之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与其被乱世裹挟,任人宰割,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定鼎天下,建立一个全新的,能让我们安安稳稳活下去的王朝!”
“等我们成功了,爹,您来当皇帝!我就当个逍遥皇子,多好!”
嬴政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下意识问道:“你不想当皇帝?”
赵桓闻言,连连摆手。
“爹,可别!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操心那么多烦心事,底下还有一帮人变着法儿地糊弄你。狗都不当!”
“……”
嬴政沉默了。好像有点道理,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
赵桓见嬴政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在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九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丸。
“爹,老师一共就留给我十颗长生丹,您刚才吃了一颗,这剩下九颗,全都给您!”
“以后咱们招揽人才,遇到那种值得信任的顶尖心腹,就给他一颗。有这东西在,还怕没人给咱们卖命?”
嬴政看着那九颗能让天下所有人疯狂的丹药,就这么随意地被摆在石桌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拿起一颗,问道:“如此神物,你为何不直接献给始皇帝?”
赵桓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爹,您以为我没试过?前几年,我揣着一颗丹药,跑去蓝田县衙,想让县令层层上报,献给始皇帝。结果呢?人家当我是个骗子,二话不说,先打了我二十大板,直接给我丢了出来!要不是我跑得快,还有点武力,只怕早就被打死了!”
嬴政和蒙恬听到此,都是杀意凛然——堂堂大秦县令,竟险些乱棍打死了大秦真正的仙缘。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想见到始皇帝,比登天还难。与其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
嬴政听完这番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想拉着自己“造自己反”的“好大儿”,心中五味杂陈。
有天纵之才,有长生仙药,有经天纬地之物,却被区区县令挡在门外。
可笑,又可悲。
也罢既然桓儿想造反,那朕,就陪他造一个反。
正好,借着这“造反”的名义,将他脑子里那些神鬼莫测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将朕这大秦,打造成真正的万世帝国!
嬴政拿起桌上的一颗长生丹,递给蒙恬。
“老蒙,你跟了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这一颗,你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