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接过丹药,手有些抖。
他看看丹药,又看看身前恢复了鼎盛之姿的嬴政,再看看旁边一脸“这很平常”的赵桓。戎马半生,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可从未有东西能让他如此失态。
长生这两个字,对任何人的冲击都太大了。
“老蒙,咱爹让你吃,你就吃。”赵桓在一旁催促,“这可是好东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蒙恬不再犹豫,将丹药一口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味道。
下一刻,灼热的气流在他腹中炸开,比他喝过的最烈的酒还要霸道。
蒙恬闷哼一声,身躯剧震。
与嬴政排出大量黑血不同,他只是浑身大汗淋漓,皮肤表面渗出层层灰黑色的油腻污垢,散发着腥臭。
这是他多年征战,身体里积攒的暗伤和杂质。
片刻之后,热流归于平庸,融入四肢百骸。
蒙恬只觉得浑身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本因常年握持兵刃而有些僵硬的关节,此刻灵活无比。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奔涌的力量。他知道自己也获得了长生。
蒙恬对着嬴政,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陛……主公再造之恩,老蒙万死不辞!”
赵桓看着这一幕,心里直乐。
瞧瞧,瞧瞧咱这便宜老爹,多有魄力!
长生不老药啊,说赏就赏了。
这份手段,这份气魄,简直就是天生的领袖。
收买人心都这么硬核,这造反大业,何愁不成?
赵桓对未来的“逍遥皇子”生活,充满了期待。
嬴政扶起蒙恬,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赵桓所言,句句属实。
长生丹是真的。
方士丹药是毒药,恐怕也是真的。
大秦的未来,也如他所言,危如累卵。
不行。
必须立刻回咸阳。
他需要验证赵桓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利用这“造反”的名义,将这大秦,彻底扭转乾坤!
嬴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换上几分“慈父”的感慨和郑重。
“桓儿,为父要暂时离开一下。”
赵桓一愣:“爹?你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是外面的生意出什么岔子了?”
“不是岔子。”嬴政摆摆手,语气沉稳,“你刚才说的对,我们要干的是定鼎天下的大事,不能儿戏。为父离家多年,在外面置办了不少产业,也结交了许多人脉。现在,是时候将这些力量全部收拢回来了。”
他看着赵桓,说得情真意切:“我们的‘大业’,需要钱,需要人。为父必须亲自回去,将所有的资产变现,将所有信得过的人手召集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掀翻这天地的本钱。”
赵桓一听,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懂了!爹,你是要去整合资源,把外围的资金和核心团队都调动起来!对对对,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行事果断,魄力非凡,我爹有千古一帝之资。
一听要造反,立刻就着手准备启动资金和招募核心成员了。
专业!
“爹,你放心去!”赵桓拍着胸脯保证,“外面的事你来操盘,家里这块我给你管得妥妥的!咱们这个赵家村,就是咱们大业的后方基地!我保证把后勤给你搞好!”
“好,好啊。”嬴政连连点头,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悟性”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赵桓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继续捣鼓出那些神鬼莫测的东西。
“你在村中,就安心发展,一切都当是为我们的大业做准备。”嬴政安抚道,“等为父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就立刻回来。到那时,便是我们父子二人龙腾于渊之时。”
“没问题!爹你就瞧好吧!”赵桓热情高涨。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这“好大儿”,真是贴心。
刚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被墙角那堆圆滚滚的块茎吸引住了。刚刚吃的那道酸辣土豆丝,滋味绝妙。
“对了,桓儿。”嬴政指着那堆土豆,“方才所食之物,就是此物吧?你再与为父细说一番。”
“爹,您问这个可问对人了!”
他走到墙角,拿起土豆,献宝似的递到嬴政面前。
“爹,这东西叫土豆,是我老师留下的神物。您别看它长得丑,用处可大了去了!”
“这东西怎么种?”嬴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东西,种法简单,随便切块,只要带个芽眼埋土里就能活。而且它不挑地,贫瘠的山地都能长。最关键的是,亩产高得吓人!咱们村里那几亩薄田,一亩地收了三千多斤!”
嬴政和蒙恬听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亩产三千斤!
尽管已经听老农说过,但此刻从赵桓口中得到证实,嬴政和蒙恬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大秦将彻底告别饥饿!
赵桓没注意到两人的失态,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
“而且这东西吃法多着呢!”
“吃法可就多了!”赵桓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最简单的,直接扔火里烤熟,或者放水里煮熟,味道就很不错。讲究点的,可以做成土豆泥,口感绵密,老人孩子都爱吃。”
“爹我再教你个绝的,把它切成条,放油里炸,炸得金黄酥脆,那叫一个香!我们管那叫‘薯条’。或者切成薄片油炸,做成‘薯片’,又能当零食又能当干粮,携带还方便!”
“土豆泥……薯条……薯片……”嬴-赵政-政喃喃自语,将这几个陌生的词汇记在心里。
每多听个词,他内心的震撼就加深一分。
此物的重要性,绝不亚于长生丹!
长生丹,可定君王之心,固核心之臣。
而这土豆,可安天下万民,稳大秦江山!
“好!好东西!”嬴政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桓儿,给为父装上一些,我带走做个‘样品’,让外面的那些‘掌柜们’也开开眼,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做的是什么样的大生意!”
“妥嘞!”
赵桓二话不说,找来两个大麻袋,手脚麻利地装了满满两大袋土豆,每一袋都沉甸甸的。
嬴政和蒙恬一人扛起一袋。
“爹,老蒙,路上慢点。”
赵桓站在院门口,演起了依依不舍的孝子戏码。拉着嬴政的衣袖,眼眶又红了。
“爹,你这次回去,可得快点回来啊!孩儿一个人在家,心里空落落的。”
嬴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只能继续扮演着“赵政”的角色。
“放心吧,桓儿。为父处理完外面的事,立刻就回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也帮为父把咱们的村子建好。”
“桓儿,你多保重。”
一番“父慈子孝”的告别后,嬴政和蒙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赵桓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叉着腰,心满意足地感叹。
“有个能干的爹,就是省心啊。”
官道上,走出赵家村足有数里地,确认再也看不到村落的轮廓后,嬴政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温情和感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冷峻与威严。
他将肩上的麻袋放下,转身看着同样放下麻袋的蒙恬。
“蒙恬。”
“臣在。”蒙恬躬身。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森然。
“传朕旨意。”
“黑冰台,全力封锁赵家村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违令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