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高了，太显眼了。
素白的寝衣裹着丰腴到惊人的身体，赤脚，散发，脸上带着那种慵懒又危险的笑。火光在她身后烧成背景，她像从火里走出来的妖。
他咬了咬牙，脱下自己的外袍，追上去，披在她身上。
“外面冷。”他说话的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萧后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火光在她深黑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然后笑了。
她没拒绝，顺从地将袍子裹紧，纤细的手指拢住前襟，将那身素白寝衣和惊心动魄的曲线彻底掩藏。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带着年轻男子温热的体温和汗息，这是一种陌生而原始的触感。
刚出延嘉殿，就遇见了第一波人。
不是骁果卫，是几个不知道哪来的乱兵，正在抢一个宫女的包袱。宫女哭喊着，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沈宏停下脚步，拔出横刀将萧后护在身后。
“绕过去？”萧后低声问。
“绕不过去。”沈宏回道，“他们在必经之路上。”
乱兵注意到他们，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沈宏有多显眼，而是他身后的萧后——虽然裹着男人的外袍，赤着脚，湿发披散，但她的脸，她的身段，她走路时那种妖娆的姿态。
“哟，这还有个……”领头的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上，抓住那个漂亮的，回头一起排队耍耍！”
两个小兵飞出，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神情。
沈宏抢先一步矮身前冲，速度极快。
在左侧乱兵刀未落下之际，他已切入对方内侧，左手格开其持刀手腕，右臂屈起，一记凶狠的肘击猛撞对方喉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闷响，那兵卒眼球凸出，嗬嗬倒地。
同时，右侧刀风已至脑后。
沈宏仿佛背后长眼，不退反进，俯身躲过劈砍，顺势旋身，手中横刀并未大开大合地挥斩，而是如毒蛇吐信般自下而上疾刺，精准地捅入第二名乱兵毫无防护的腋下软肋。
刀身一拧，抽回，鲜血喷射。
领头汉子惊骇欲绝，拔刀刚至一半，沈宏已如影随形贴至身前，横刀冰冷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好汉饶……”求饶声未毕。
沈宏手腕向前轻轻一送，刀尖没入，再迅速抽出。那汉子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地仰天倒下，激起尘土。
这一幕萧后看得真切，一个卫兵以一敌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致命。
沈宏朝她招了招手，萧后快步赶上。
“你练过武。”
“家传的。”沈宏平静回道，“沈氏以武传家。”
“不止。”萧后看着他，“你出刀的路子，很怪。不像中原的功夫。”
沈宏心里一紧。
他当然不像——他穿越前是特种兵中尉，学的都是现代格杀术，当然和这个时代的武功不一样。
他沉默片刻，硬邦邦丢出一句：“能活下来、杀死对手的，就是好功夫。”
萧后也没追问，只是点点头：“好用就行。”
又走了一段，萧后忽然“嘶”了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
“脚扭了。”萧后皱眉，低头看自己的右脚——赤脚在碎石路上走了这么久，脚底已经磨出血泡，脚踝也肿了起来。
沈宏看了看，沉默了两秒，脱下铁甲，转身，蹲下。
萧后没有拒绝。
她的身体贴上来，滚烫，柔软，沉甸甸地压着他。寝衣的布料薄得几乎不存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胸口的形状，她腰肢的弧度，她大腿贴在他腰侧的温度。
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贴在他脖子上，凉丝丝的。她身上的味道——那种甜腻的体香往他鼻子里钻。
沈宏就这样背着萧后，在夜里快步走向下水道入口。
“到地方了！”
沈宏先把萧后放下去，将地上的一块石砖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跳了下去，又伸手将萧后抱了下来，重新盖上石砖。
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往出口处吹着阴风。
沈宏点亮火折子，让萧后拿着，再重新将她背在身上。
“你多大了？”她在耳边问，气息喷在耳廓上。
“二十。”
“真年轻。”她轻笑，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收紧。
“娘娘您呢？”沈宏脱口而出，但下一秒他就沉默了。
这话问得大胆！
萧后只是愣了一下，随之噗嗤一笑，把嘴唇凑到他耳边:“三十有六，你……可会嫌我岁月催人？”
沈宏一僵，脚步停住。
“怎么？”萧后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三……三十六？”沈宏不敢相信，确认道。
“骗你做甚？”萧后从背后白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到，但明显生气了，甚至多了点不自信，“可是……瞧着显了岁痕？”
“不是……”
沈宏脑海开始混乱，按照历史，此时的萧后应该四十九才是，怎么会是三十六？如果她没撒谎的话。
但她也没有必要撒谎，难到，历史的轨迹，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改变了？
“娘娘风华正盛……”
“噗嗤！”萧后笑得前拢后仰，最后把手搭在他胸前，“想不到你还挺会哄人，不过……我喜欢。”
沈宏耳根瞬间红热，不再说话。
“你心跳得很快。”她抱得更紧了，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怕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沈宏不答。
萧后又笑了，笑声在墙壁间回荡，低低的，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没关系，”她说道，声音轻得像梦呓，“以后有的是时间。”
走了约半个时辰，沈宏明显感受到身上的萧后身体的异样。
她整个人都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脸贴在他颈侧，呼吸又轻又急，喷在他皮肤上，滚烫。
“你体温很高。”沈宏道。
“嗯。”萧后闭着眼，将温热的脸贴在他的脖颈上，“可能受了风寒。”
也是，刚用热水沐浴，又出来遭遇冷风，再加上扭伤了脚。
沈宏不再说话，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水里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传来水声。
流动的水声。
“到了！”沈宏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地下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河岸有石阶，石阶上方是个拱形洞口，洞口外有星光，有风。
自由的风。
沈宏爬上石阶，把萧后放下来。
萧后瘫坐在石阶上，看着洞口外的星光，寝衣在风里轻轻飘动，勾勒出身体的每一道曲线。头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脸上，贴在鲜红的唇边。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沈宏。
两人四目相对，星光映在她眼里，像碎了的琉璃。
年轻的脸，沾满污泥，但眼睛很亮。握刀的手很稳，背她的肩膀很宽。
她将袍子的前襟敞开了些，露出里面薄薄的寝衣，和寝衣下若隐若现的沟壑。
远处，江都宫在燃烧。
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沈宏。”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盯着江都宫的方向，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回吴兴。”沈宏坐下来，回道，“手里有刀，才有资格在乱世中生存。”
萧后猛然回过头看他，在他眼里，她看到了决绝，以及深不可测的野心。
“娘娘又有什么打算？”沈宏反问道。
萧后顿了顿，似乎打消了某个念想，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侍卫。
“我说过，带我出来，我的命就是你的。”她玩味的语气带着点坚定，“而且，我擅长押注，我想看看，我下的注是否真如我想的那样。”
沈宏浑身一震，她的话他听懂了，这女人果真不简单。
“从现在起，”她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有你了，你要好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