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傅西洲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瞬间闭了嘴。
屋里坐满了人。
正中间的八仙桌旁,坐着那对来退婚的姜家夫妇。姜父姜富贵手里夹着根不带把的纸烟,一脸的不耐烦;姜母李桂香正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而主角姜婉柔,穿着一件簇新的碎花的确良衬衫,手腕上那块亮晃晃的上海牌手表格外扎眼。
那是傅西洲省吃俭用攒了两年钱给她买的。
现在,她正低着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可那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坐在另一边的林建业。
林建业翘着二郎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挂着那一贯的痞笑,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只有养父林大同,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的板凳上,耷拉着眼皮,一副老实巴交、任人欺负的窝囊样。
“哟,我们的傅大少爷终于舍得出来了?”
李桂香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了腔:“让我们一家子长辈等你,这教养也是没谁了。难怪婉柔死活不愿意跟你过,这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大架子,以后还不得上天?”
傅西洲没搭理这只乱叫的母鸡。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的林大同身上。
上辈子,他最信任的就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养父。
每次王翠芬打骂他,林大同都会蹲在一边抽旱烟,偶尔不痛不痒地劝两句。傅西洲一直以为他是怕老婆,是个老实人。
可现在看来,这就叫咬人的狗不叫。
“大同啊,你也说句话。”
王翠芬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茶水四溅,“婉柔那孩子心气高,想进步,咱们西洲是个闷葫芦,确实耽误人家。今天这事儿,咱们得给个说法。”
林大同没吭声。
他面前的那台老旧收音机正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在嘈杂的屋里并不引人注意。
但傅西洲听到了。
那不是什么样板戏,也不是新闻联播。
那是短波频段特有的杂音。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普通老百姓谁会没事听这个?
傅西洲眯起眼睛,视线顺着收音机下移,落在了林大同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满是黑油污的手,看似是在无意识地随着电流声颤动,实则指尖正在膝盖骨上有节奏地敲击。
一下,两下。
一长,一短。
哒、滴、哒……
傅西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他在监狱里跟一个老通讯兵学过这玩意儿,这是摩斯密码!
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这种特殊的指法习惯,绝对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
一个整天在车间抡大锤的八级钳工,怎么会懂这个?
无数个被忽略的疑点,此刻像串珠子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碰撞。
难怪!
难怪上辈子林家明明只是普通工人家庭,却能在八零年代初突然拿出巨额资金举家迁往南方,还说是发了财。
难怪那时候他刚出狱想去找他们算账,却发现他们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户籍底子都销得干干净净。
原本以为他们是怕报复跑路了,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撤离!
这哪是什么极品亲戚?
这特么分明就是潜伏在人民群众内部的敌特分子!
还有那面墙夹层里的金条、美金……
傅西洲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好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原来自己上辈子不仅仅是被吸血鬼给坑了,还是被一窝子卖国贼给当成了掩护身份的工具人!
想让我替你们儿子顶罪?
想让我给你们当挡箭牌?
做梦!
既然你们是这种身份,那老子下手可就不需要讲什么“养育之恩”了。
这叫为民除害,这叫大义灭亲!
“西洲?你发什么愣呢?”
姜婉柔见傅西洲一直盯着林大同看,也不说话,心里有点发虚。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站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坐这就,我就直说了。”
姜婉柔抬起下巴,露出那段白皙的脖颈,像只骄傲的白天鹅:“傅西洲,我们不合适。我要的是能跟我有共同语言,能一起探讨进步思想的伴侣。你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咱们思想境界差距太大,这婚……必须退。”
林建业在旁边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接话道:“就是,强扭的瓜不甜。三哥,你也别死缠烂打,显得没风度。”
姜富贵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底板碾了碾,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西洲啊,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也不想让你难做。但这事儿毕竟是我们家婉柔提出来的,名声上多少有点不好听。”
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顿了顿,眼神贪婪地闪烁着:“这样吧,听说厂里最近要分给你一个宣传干事的名额?你把这个名额让出来,给我们家做个补偿,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咋样?”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傅西洲。
这就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退婚只是借口,抢夺那个宝贵的干部编制才是真。
上辈子,傅西洲就是在这种几方夹击的压力下,浑浑噩噩地点了头。
王翠芬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又像以前一样怂了,立马趁热打铁:“西洲啊,你姜叔说得对。你一个大男人,受点委屈没啥。再说了,那宣传干事要写写画画的,你哪干得来?不如让你弟弟建业去,反正都是一家人,给谁不是给?”
“一家人?”
傅西洲终于开口了。
他转过身,并没有看姜婉柔,也没有看王翠芬,而是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假装听收音机的林大同。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
林大同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一顿,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缓缓抬起了浑浊的眼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林大同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像是要把皮都扒下来看骨头?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傅西洲脑海深处炸响!
**“叮!”**
**“警告!系统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高浓度敌对阵营能量波动!”**
**“目标锁定:当前房屋内存在多名潜伏敌对分子!”**
**“万界采购系统正式激活中……激活进度100%!”**
傅西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连系统都盖章认证了,这还有跑?
姜婉柔被傅西洲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跺了跺脚,尖声叫道:“傅西洲!你笑什么笑?我在跟你说正事!你哑巴了?到底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