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3章

次日清晨,卫岳起身时天刚蒙蒙亮。

他推开厢房门,寒风扑面而来,院中地面结了一层薄霜。小蝶已经在厨房忙碌,炊烟袅袅升起,给这冷清的院落添了几分生气。

卫岳走到院中,活动筋骨。他先是打了一套太极,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内劲含而不发,周身三丈内的霜气竟被无形气劲蒸腾成淡淡白雾。接着又练了一套八极拳,拳风呼啸,刚猛霸道,震得院中老树枯枝簌簌作响。

明兰揉着眼睛从正屋出来,看见舅舅练武,顿时睡意全无,小嘴张得圆圆的。

“舅舅好厉害!”她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卫岳收势吐纳,气息平稳如常。他走到明兰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想学吗?”

“想!”明兰用力点头,随即又犹豫,“可是……我是女孩子,也能学武吗?”

“为什么不能?”卫岳蹲下身,看着她,“女孩子更要学些本事保护自己。舅舅教你一套简单的拳法,强身健体,关键时候也能防身。”

他教了明兰几个基础动作,小姑娘学得认真,虽然动作稚嫩,但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卫恕意倚在门边看着,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忧虑。弟弟的变化太大了,大得让她陌生,却又莫名安心。

早饭后,果然有丫鬟来传话:“舅爷,主君请您去书房说话。”

卫恕意立刻紧张起来:“子山,主君他……”

“姐姐放心。”卫岳拍拍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他跟着丫鬟穿过盛府重重院落。一路所见,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虽不如汴京权贵府邸奢华,却也精致典雅,足见盛家这些年经营得不错。

只是这精致之下,藏着多少腌臜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书房在府邸东侧,是盛纮平日处理公务、读书会客之所。卫岳进门时,盛纮正坐在书案后看公文,见他进来,放下笔,抬眼打量。

这位盛家主君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身青色常服,颇有几分文士风骨。只是眼神闪烁,眉宇间带着常年官场沉浮的世故与算计。

“卫家舅爷来了。”盛纮开口,语气平淡,“坐。”

“见过盛主君。”卫岳拱手施礼,在客座坐下,不卑不亢。

丫鬟奉上茶,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盛纮端起茶盏,用杯盖撇着浮沫,状似随意地问:“听说舅爷前几日病得不轻,如今大好了?”

“劳主君挂心,已经无碍。”卫岳答得简短。

“那就好。”盛纮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昨日的事,我听说了。林小娘管家,确实有疏忽之处,我已经训斥过她。卫氏那里,往后一应用度,都会按例供给,舅爷大可放心。”

这话说得漂亮,将苛待孕妇轻描淡写说成“疏忽”,又把责任推到林噙霜身上,自己只落个“训斥”的美名。

卫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主君明鉴。我姐姐怀的是盛家骨肉,若真出了事,于主君官声有损,于盛家名声不利。我昨日也是情急之下,才多有冒犯。”

他把话说在明处——我不是为你盛家着想,是为我姐姐和外甥着想。你若真在乎官声名声,就该管好你的宠妾。

盛纮脸色微僵,没想到这穷书生说话如此直白。他轻咳一声:“舅爷说的是。不过……我也听说,舅爷昨日露了一手功夫,徒手碎石,可是真的?”

终于问到正题了。

卫岳微微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少时得异人传授,学过几年粗浅功夫,强身健体罢了。”

“哦?”盛纮眼中闪过精光,“不知舅爷师承何人?练的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这是要探他的底细了。

“那位异人行踪不定,未曾留名。”卫岳坦然道,“至于功夫,不过是些防身健体的粗浅把式,谈不上门派。”

盛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道:“我府中也有几个护院,都是有些本事的。不如请舅爷指点一二?”

这是要试探他的深浅了。

卫岳心知肚明,却也不惧:“主君有命,自当从命。”

盛纮当即唤来长随,吩咐道:“去请刘教头来,就说有贵客要切磋切磋。”

长随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书房。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着紧身短打,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主君。”刘教头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刘教头,这位是卫家舅爷。”盛纮介绍道,“听说舅爷武艺高强,想请你指点一二。”

刘教头打量卫岳一眼,见他身形挺拔却不粗壮,面容清俊,像个读书人,眼中便闪过几分轻视:“舅爷想怎么切磋?”

卫岳起身,走到书房中央的空地:“随意。”

刘教头见他如此托大,心中不悦:“那刘某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拳,直捣卫岳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破风之声,若是打实了,普通人非得骨裂筋折不可。

盛纮端着茶盏,眼中闪过期待——他要看看,这卫家舅爷到底有多大本事。

卫岳身形不动,直到拳头离面门不足三寸,才微微侧身。这一侧看似轻巧,却恰好让拳风擦着脸颊而过。

刘教头一击不中,变招极快,左拳横扫,右腿紧随其后踢向卫岳下盘。一时间拳影腿风,将卫岳周身笼罩。

可卫岳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看似随时会被吹散,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轻轻避开。他脚步微挪,身形飘忽,刘教头凌厉的攻势竟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十招过去,刘教头额角见汗。他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人看似随意躲避,实则每一步都暗含玄机,让他有力无处使。

“刘教头,小心了。”卫岳忽然开口。

下一刻,他不再躲避,而是迎着刘教头的拳锋,轻轻递出一拳。

这一拳很慢,慢得在场众人都能看清轨迹。可刘教头却脸色大变——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劲扑面而来,自己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只能硬接!

“砰!”

双拳相撞。

刘教头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拳面传来,整条手臂剧震,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撞上书架才勉强站稳。

而卫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缓缓收拳。

书房里一片死寂。

盛纮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忘了放下。长随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刘教头稳住气血,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舅爷神功,刘某……甘拜下风!”

他清楚,刚才那一拳,对方至少留了七分力。若是全力施为,他这条手臂就废了。

卫岳拱手还礼:“承让。”

盛纮终于回过神来,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笑容:“好!好功夫!没想到舅爷竟是这般高人!”

他心中飞快盘算——这卫家舅爷有如此本事,若能为他所用……

“舅爷有这般武艺,不知今后有何打算?”盛纮试探着问,“若是愿意,不妨在我府中暂住,做个护院教头,待遇从优。”

这是要招揽了。

卫岳却摇头:“多谢主君美意。只是我已经决定,等姐姐平安生产后,便去从军,报效朝廷。”

“从军?”盛纮一愣,“舅爷是读书人,何必……”

“读书人也能建功立业。”卫岳正色道,“更何况如今北疆不稳,正是男儿用武之时。”

盛纮沉吟片刻。卫岳若真从军立功,对盛家也不是坏事。只是……

“舅爷既有此志,我也不便强留。”他话锋一转,“不过在从军之前,舅爷尽可在府中住下。卫氏那里,我也会多加照拂。”

这就是交易了——我照顾你姐姐,你将来若有出息,别忘了盛家的情分。

卫岳心中明镜似的,却也应下:“那就多谢主君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卫岳告辞离开。

等他走了,盛纮对刘教头道:“依你看,这位卫家舅爷的功夫,到了什么境界?”

刘教头苦笑:“主君,属下练武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刚才那一拳……属下感觉,他若要取我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盛纮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只当卫岳是有些本事的穷书生,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一尊潜龙!

“传我的话下去。”盛纮对长随道,“从今日起,卫小娘院里一应供给,按正室例。谁敢怠慢,家法处置!”

“是!”

卫岳回到卫恕意院里时,明兰正踮着脚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回来,小丫头飞跑过来:“舅舅!主君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卫岳牵着她的小手,“不仅没有为难,还答应以后好好照顾你和你娘亲。”

“真的?”明兰眼睛一亮。

卫恕意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也是又惊又喜:“子山,主君他真的……”

“真的。”卫岳点头,“姐姐以后可以安心养胎了。”

正说着,院外又来了一行人。

这次是王氏身边的大丫鬟,领着几个仆妇,抬着两个大箱子。

“卫小娘,舅爷。”大丫鬟福了福身,“大娘子听说卫小娘身子弱,特意让奴婢送来些补品。这箱是上好的血燕,这箱是阿胶、人参。大娘子还说,往后卫小娘院里缺什么,尽管去主院说。”

卫恕意连忙道谢。

大丫鬟又对卫岳笑道:“大娘子还说,听说舅爷武艺高强,若是得空,还请指点指点府里的护院。”

卫岳心知这是王氏在示好,便也客气应下。

等人都走了,卫恕意看着院中堆满的礼品,恍如梦中。

“这……这是怎么了?”她喃喃道,“主君、大娘子都……”

“因为舅舅有本事。”明兰抢着说,小脸上满是骄傲,“舅舅一拳就把那个大块头教头打退了!我都听小蝶姐姐说了!”

卫恕意看向弟弟,眼中泪光闪动:“子山,你……你受苦了。”

她知道,弟弟能有今日的本事,必定吃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

卫岳摇摇头:“姐姐放心,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正午时分,寿安堂也来了人。

盛老太太身边的房嬷嬷亲自来请:“舅爷,老太太备了午饭,请您过去说话。”

这次是正式的邀请了。

卫岳整理衣冠,跟着房嬷嬷往寿安堂去。

沿途所过,府中下人见到他,无不恭敬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一拳击败刘教头的事,已经传遍了盛府。

寿安堂在府中最幽静处,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梅,此时正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

卫岳进门时,盛老太太正坐在暖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她年过六旬,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神却清明锐利。

“晚辈卫岳,见过老太太。”卫岳躬身行礼。

“起来吧,坐。”老太太放下佛珠,仔细打量他,“听说你昨日护着你姐姐,今日又胜了刘教头?”

“是。”卫岳坦然承认。

老太太点点头:“你有这般本事,是卫氏的福气,也是明兰的福气。”

她顿了顿,忽然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这些年对卫氏母女关照有限?”

卫岳一怔,没想到老太太如此直白。

“因为家宅安宁,重于一切。”老太太缓缓道,“林氏得宠,王氏善妒,我若明着偏袒卫氏,只会让她们更加嫉恨,反倒害了卫氏母女。”

这话说得实在。

卫岳拱手:“晚辈明白。”

“但现在不一样了。”老太太看着他,眼中闪过精光,“你有本事护着她们,我便可以放心地给她们撑腰。”

她唤来房嬷嬷:“去把我库房里那件白狐皮大氅拿来,给卫氏送去。再取那对赤金镶玉的镯子,给明兰戴着玩。”

这是明确的表态了。

卫岳起身,深深一揖:“晚辈代姐姐和外甥女,谢过老太太。”

老太太摆摆手:“坐吧,陪我吃顿饭,说说话。”

这顿饭吃得安静。老太太问了些家常,卫岳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临走时,老太太忽然道:“卫岳,你是个有出息的。但你要记住——盛府这潭水不深,却浑。你若想护着你姐姐和明兰,眼光要放长远些。”

“晚辈谨记。”卫岳郑重道。

从寿安堂出来,卫岳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

一拳镇盛府。

从今日起,这府里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卫恕意母女了。

但暗中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