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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获救的受害者被迅速送往县医院抢救。他是一名在邻省打工、回乡探亲途中失踪的卡车司机,名叫王建国。据他苏醒后断断续续的回忆,他是三天前在一条偏僻山路上被一个“眼睛发绿、力气大得不像人”的家伙袭击并掳走的,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只模糊记得被关在阴暗湿的地方,偶尔能听到有人在他旁边用听不懂的话念叨什么,感觉“身上的热气一点点被抽走”。

这个描述与邪阵抽取生气的特征完全吻合。然而,当被问及袭击者的具体样貌或其他细节时,王建国却显得混乱而恐惧,只能反复说“绿眼睛”、“不像人”、“冷,骨头缝里都冷”。

“吴启明被附身后的状态,显然能对受害者产生强烈的精神压制和记忆扰。”在临时借用的县局会议室里,苏晚晴看着王建国的笔录,眉头紧锁,“这不仅仅是邪法,更涉及魂魄层面的侵蚀。普通人在那种环境下,能留下模糊印象已属不易。”

陈警官面前摊开着一张放大的回音谷及周边区域地形图,炭窑的位置被红圈标出。“他逃跑的那个岔道通往地下暗河支流,出口可能在下游几公里外。搜山队伍已经扩大范围,但山区地形复杂,洞密布,找到他需要时间。”他用笔尖重重敲了敲地图,“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选在那个炭窑?仅仅因为隐蔽?”

“不仅仅。”张玄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锐利。他面前放着几张放大的照片,分别是炭窑邪阵的局部、回音谷祭坛的纹路,以及之前发现的邪阵图残片。“你们看这三个地方的阵法核心纹路。”他用手指虚点着照片上相似但又存在微妙差异的符号,“炭窑的阵,核心强调‘束缚’与‘抽取’,目标明确是活人生气;回音谷祭坛的古老纹路,核心是‘镇压’与‘封禁’,针对的是莎兰那种特殊的魂力;而我们发现的这张邪阵图,”他指向那张用血绘制的粗糙图案,“它的核心纹路……更倾向于‘转化’与‘输送’。”

“转化?输送?”石岩叼着没点燃的烟,若有所思,“把抽来的生气和魂力,转化成别的东西,输送到别的地方去?”

“没错。”张玄点头,拿起笔,在地图上炭窑和回音谷祭坛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又从这条线的中点,向更远的、地图边缘一片未标注详细地形的空白山区引出一条虚线。“炭窑是‘采集点’,利用活人血祭抽取精纯的生气;回音谷祭坛是‘引子’或‘放大器’,利用莎兰被禁锢的、充满怨力的特殊魂力,在朔月阴气最盛时产生强烈共鸣,吸引或激发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而这两者汇聚转化后的能量,最终的目标地,才是真正的‘主祭坛’。”他的笔尖悬在虚线尽头,“那里,才是他完成最终仪式,试图引发‘阴阳逆乱’的核心所在。”

会议室一片寂静。这个推断意味着,他们之前破坏炭窑邪阵,只是打掉了对方的一个“原料采集站”,并未伤及其本。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启动备用方案。

“能找到这个‘主祭坛’的位置吗?”陈警官沉声问。

张玄沉默了片刻,看向苏晚晴:“苏医生,在炭窑时,当那个污浊血珠攻击我的时候,除了邪气,你是否还感知到了别的?尤其是……方向性的指引?”

苏晚晴闭上眼,仔细回忆当时的感知。那片混乱、充满掠夺与怨恨的邪气中……“有一种非常非常微弱,几乎被掩盖的‘牵引感’。”她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仿佛在描绘无形的轨迹,“不是来自吴启明本身,而是来自那颗血珠内部,或者说,是驱动那颗血珠的更深层力量。它指向的……不是炭窑内部,也不是回音谷,而是更远的……西南方向。气息非常古老,非常……沉重,像一座山,或者……一道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西南方向!张玄和陈警官立刻看向地图。通道县西南,正是湘西山脉更深处,与贵州、广西交界的连绵群山,那里人迹罕至,民俗传说更为原始诡谲。

“有具体一点的特征吗?比如地形、植被,或者特殊的地标?”石岩追问,他对这片土地最为熟悉。

苏晚晴努力捕捉着那稍纵即逝的感觉:“湿……多雾……有很浓的、沉积了无数年的水汽和……木头的腐朽气味。还有一种……被遗忘的悲伤,规模很大,不像莎兰那种个体的悲伤,更像是……一个族群,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

石岩的脸色变了变,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南区域仔细搜寻,最终停在一片被标注为“原始林区/自然保护区”的边缘地带,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旁边标注着“黑水洞(传说)”。

“黑水洞……”石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那地方老辈人提得都少。说是洞,其实是一片地下溶洞群的入口,里面暗河交错,深不见底。传说古时候,有一支躲避战乱的苗人部族迁了进去,再也没出来。也有说那洞通着阴河,是‘鬼门关’的岔口。总之邪性得很,本地人都绕着走。前些年有探险队想进去,没走多远就遇到怪事,仪器失灵,人出来后就浑浑噩噩病了好久,后来就再没人敢深入了。”

“沉积的水汽、木头的腐朽、被遗忘的悲伤……”张玄重复着苏晚晴的描述,目光紧紧锁定了“黑水洞”三个字,“‘阴阳逆乱’……如果所谓‘鬼门关’的传说并非空来风,那么那里,很可能就是阴阳边界最为薄弱、也最适合被外力撕裂的地方!吴启明选择朔月之夜,就是要利用阴气巅峰,以莎兰的怨魂为引,血祭生气为薪,强行冲开那里本就薄弱的界限!”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再是简单的谋或破坏,而是可能引发区域性、甚至更大范围阴阳失衡的灾难!

“必须阻止他!”陈警官霍然起身,“石岩,立刻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准备装备,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黑水洞区域!同时通知上级和邻近单位,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

“我的建议是,小队精锐先行侦察。”张玄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口,冷静分析,“对方在暗,且手段诡异。大规模行动容易暴露,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们几个,加上少数身手好、心理素质过硬、最好有些相关经验的同志,先行潜入确定情况。如果可能,在仪式开始前破坏主祭坛;如果不行,也要尽量拖延,等待大部队支援,或者在仪式关键时刻进行扰。”

陈警官看着张玄苍白但坚定的脸,又看了看苏晚晴和石岩,重重点头:“好!就按张顾问说的办。石岩,挑人,要绝对可靠,胆子大,嘴巴严的。装备要带足,照明、通讯、防护,还有……应对那些‘东西’的家伙。”他看了一眼张玄。

张玄明白他的意思:“我会准备一些简易的驱邪符箓,虽然效力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抵挡一二。另外……”他看向苏晚晴,“苏医生,你的眼睛是我们的指南针。进入黑水洞后,一切感知全靠你了。”

苏晚晴郑重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坚毅的光芒。

就在这时,张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边缘。一股尖锐的冰寒毫无征兆地从心脏封印的裂痕处窜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伴随着一阵剧烈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幻听——不是莎兰的哭泣,而是无数混乱、凄厉、充满怨恨的嘶吼和哀鸣,像是打开了一道通往痛苦深渊的门缝!

“张玄!”苏晚晴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立刻上前扶住他。她能清晰“看”到,张玄心脏处那层金色光膜上的裂痕,正在缓缓渗出更加浓郁的黑色阴影,而那阴影的波动频率,竟隐隐与苏晚晴之前感知到的、来自西南方向黑水洞的“沉重”与“悲伤”产生了某种同步!

“是共鸣……黑水洞方向传来的某种‘呼唤’或者‘压力’,在牵引你体内的东西!”苏晚晴瞬间明白了关键,“不能去!那里对你的影响可能比回音谷大十倍不止!”

张玄咬紧牙关,强行用铜铃的力量和意志压制住体内的暴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几秒钟后,那冰寒和幻听才如水般退去,留下更深的虚弱和隐隐的不安。

他抬起头,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决绝:“正因为那里对我影响巨大,才更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吴启明的仪式,必然需要借助某些极度阴邪或混乱的力量节点。我体内的‘锁’,或许……也是他的目标之一,或者,是他仪式需要对抗或利用的‘坐标’。”

他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阻止灾难,更是为了弄明白自己体内这所谓的“锁”,究竟与这即将到来的朔月之劫,与那黑水洞深处古老的悲伤,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幕彻底笼罩群山。盘寨的灯火在远处如豆,而后山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距离朔月之夜,仅剩一天。通往黑水洞的路,注定荆棘密布,而最终的祭坛,或许早已被血色浸透,只待那轮月亮彻底隐没的时辰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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