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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节:担心了一天的慕容弘凡

傍晚的余晖拖着最后一缕暖金,堪堪擦过将军郊外府邸的飞檐翘角,天角刚漫开一层薄暮的凉。刚入冬的风还带着秋末的余温,却已添了几分清冽的寒意,卷着院角刚落的几片梧桐残叶,在青石甬道上打着旋儿。

雪葵和雾非一前一后踏入府门,素色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微凉的风。雪葵的步子稍缓,目光不自觉掠过庭院中尚未来得及落雪的梅枝,枝桠间还凝着几分秋的余韵;雾非则依旧步履轻快,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在外的恣意,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从容。

两人沿着甬道往正殿走去,那是慕容弘凡平里居住的地方。廊下的宫灯尚未点亮,昏暗中,慕容弘凡正独自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玄色锦袍在微风中微微摆动,墨发束在玉冠之中,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他本是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望着远方的天际,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许是动作稍急,又或是方才站得久了牵动旧伤,慕容弘凡的身子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按了一下腰间,那里缠着厚厚的锦缎,底下是尚未痊愈的刀伤。那细微的动作终究没能逃过雾非的眼睛,可不等她开口,慕容弘凡已经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目光却直直落在雪葵身上:“你今天带她去哪了,玩这么开心。”

雾非见状,只是缓步走到慕容弘凡身侧,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没有半分讨好:“放心,我带她去的地方都安全。”

慕容弘凡的脸色却丝毫没有缓和,他冷哼一声,腔里的郁气似乎更重了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满,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哼!再晚一点,我就已经派人去搜寻雪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廊下的宫灯恰被侍女点亮,暖黄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竟隐隐透出几分后怕。

雪葵静步走过来,素色的衣袂擦过门槛,轻轻立在慕容弘凡身后。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株刚染上初冬凉意的翠竹,周身的气息平和又柔软。

这一瞬,慕容弘凡那颗悬了大半天的心,总算是缓缓落了下来。方才的不悦与焦灼,仿佛都被她这无声的靠近抚平了几分,连腰间的伤口,都似乎没那么疼了。

雾非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手臂高高扬起,带起一阵清冽的风,全然没有要告退的意思。她挑眉看向慕容弘凡,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的调侃:“天都黑透了,我和雪葵在外头跑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将军,还不留我用个晚膳?”

慕容弘凡侧过脸,斜斜地剜了她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淬着几分冷意,声音也带着惯有的疏离:“不要以为你救过我一次,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一旁的雪葵听着两人的对话,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小声附和:“慕容将军,雪葵也有些饿了。不如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好吃的,我们三人一起用些晚膳吧?席间还可以温上一壶小酒,正好驱驱这初冬的寒气。”

不容慕容弘凡有半分回应,雪葵已然转过身,拉住雾非的手臂,迈着轻快的脚步朝厨房方向去了。她的指尖带着初冬的微凉,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鲜活劲儿,雾非先是一愣,随即挑眉轻笑,顺势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留下慕容弘凡独自立在原地,玄色锦袍的衣摆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脸上的冷影竟隐隐多了几分无奈。

厨房的铜炉上正煨着药汤,袅袅的白烟从盖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清苦却醇厚的药香。雪葵一眼便瞧见了那滚沸的药罐,转头对守在炉边的刘婆道:“刘婆,药该是熬好了,劳烦您趁热端去给将军,他的伤还没好透,可不能断了药。”刘婆应了声“好嘞”,麻利地取过净的瓷碗,小心翼翼地将药汤盛出,又用棉布裹住碗沿,端着往正殿去了。

温热的药汤被搁在桌案上,清苦的香气漫开,让这初冬的房间瞬间多了几分暖意。不过片刻功夫,雪葵便端着托盘从厨房过来,雾非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坛温好的米酒。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盘热气腾腾的蒸饺,还有一碟烤鸡,错落有致地摆了满桌。蒸腾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将方才那点微末的僵持尽数冲散,连廊外的风似乎都温柔了些,让殿内的氛围愈发和谐融融。

雪葵率先端起面前的青瓷酒杯,酒液清冽,映着她眼底的光,似是盛了初冬的碎星。她唇边漾着一抹轻快的笑,目光扫过对面的两人,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通透:“不论如何,只要我们还活着站在这里,就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来,杯!”

话音刚落,雾非便笑着端起酒杯,却不急着饮下,反而抬眼看向慕容弘凡,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张扬的笃定,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宣告:“说起来,还得好好感谢慕容将军这段时间帮我照顾雪葵。放心,回头我和雪葵的喜酒,将军可一定要赏光来喝啊!”

这话一出,慕容弘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指节下意识地收紧。方才还带着几分暖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明显的不悦,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他薄唇紧抿,片刻后,便抬眼迎上雾非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毫不相让的针锋相对,一字一句清晰道:“过几,我和雪葵的婚礼,雾非兄可一定要前来参加啊!”

雪葵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底顿时泛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她悄悄腹诽,自己这到底是要参加几场以她为新娘的婚礼?一个是随性不羁的雾非,一个是冷硬傲娇的慕容弘凡,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倒让她成了这场无声较量里最哭笑不得的主角。

心念电转间,雪葵已然灵机一动,她将酒杯举得更高了些,唇边漾着一抹无懈可击的浅笑,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狡黠:“放心吧,两位的婚礼,我肯定会去参加的。”

这话一出,雾非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挑了挑眉梢,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而慕容弘凡的脸色则更沉了几分,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明显的不满。两人几乎是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玄色与素色的衣摆同时一掀,带着各自的郁气,动作整齐划一地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

雪葵见两人终于落座,暗暗松了口气,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她也顺势端着酒杯坐下,将杯中的清酒轻轻抿了一口,只觉那米酒的醇香里,竟也藏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滋味。

“来来来,尝尝这个蒸饺,”雪葵夹起一只热气腾腾的蒸饺,打破了席间短暂的沉默,“刘婆的手艺可是一绝,这冬笋猪肉馅的,最是鲜美好吃。我下午路过厨房时,还瞧见她在院子里剥冬笋呢,说是刚从后山挖来的,带着露水的鲜气。”

雾非率先伸手,毫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赞道:“确实不错!比城外那家‘香满楼’的强多了。那馆子的冬笋吃着发柴,哪里有这股子脆嫩劲儿。对了雪葵,下午我们去的那片杏林,你说的那棵最粗的老杏树,明年开春肯定能结满果子,到时候我再来带你摘杏儿酿杏酒。”

慕容弘凡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目光落在雪葵夹过的那盘蒸饺上,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只,薄唇轻启,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味道尚可。后山的冬笋本就是府里的特产,刘婆做了几十年,自然不会差。倒是雾非兄,下次若要带雪葵出门,不妨先遣人来知会一声。初冬时节,山路湿滑,若是崴了脚,或是受了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雾非闻言,立刻放下筷子,挑眉反驳:“慕容将军这是在教我做事?我带雪葵出去,自然会护她周全。倒是将军,整闷在府里养伤,也该多出去走走。你那腰间的伤,总躺着也未必好得快。”

“我的伤,就不劳雾非兄挂心了。”慕容弘凡的声音冷了几分,“府中事务繁杂,不比雾非兄清闲自在,能随时带着旁人游山玩水。”

眼看两人又要剑拔弩张,雪葵连忙抬手打圆场,她夹了一碟糖渍山楂推到两人中间,笑着道:“尝尝这个,刘婆用新收的山楂腌的,酸甜开胃,正好解解腻。你们俩啊,一开口就拌嘴,好好的一顿饭,可别被你们给搅了。”

她顿了顿,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说起来,下午雾非带我去的杏林,真的很美。那些老杏树虽然落了叶,可枝桠盘曲的样子,像极了画里的景致。我还捡了几片形状好看的叶子,打算回去夹在书里做书签呢。”

“何止是好看,”雾非立刻来了精神,忘了方才的争执,“等过些子下了雪,那杏林银装素裹的,才叫真的好看。到时候我带个暖炉,咱们去杏林里煮茶喝,保准比在这屋子里待着有意思。”

慕容弘凡放下筷子,淡淡道:“府里的暖阁临着湖,下雪时推窗便能看见湖心亭的雪景,煮茶赏雪,未必比杏林差。况且暖阁里地龙烧得旺,比在外头受冻强。雪葵身子弱,经不得风寒。”

“慕容将军这是瞧不起我挑地方的眼光?”雾非挑眉,“我选的地方,自然是既好看又安全,暖炉备得足足的,怎么会让雪葵受冻?”

“我只是实话实说。”慕容弘凡面无表情。

雪葵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两人又开始为了“哪里赏雪更好”争得面红耳赤,她没再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只觉得这初冬的夜晚,竟也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第二节:将正在为战事做准备

慕容弘凡的身子好得快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过两光景,先前那场重伤带来的颓态便已褪去大半。他不再需要侍女搀扶,晨起时能自行披衣起身,连太医把脉时都连连称奇,慨叹他筋骨里藏着一股常人难及的韧劲。

天光刚破晓,书房的窗棂便透出昏黄的烛火。慕容弘凡披了件素色锦袍,端坐于案前,指尖捏着一枚枚烫金令牌,指尖在上面摩挲片刻,便提笔在密信上落下遒劲的字迹。他遣心腹暗卫快马加鞭,将一封封密信送往四面八方——有的是寄往边陲驻守的旧部将领,有的是递到隐于市井的暗桩手中,字里行间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寥寥数语的指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些曾与他一同浴血沙场的将士,见信便知,他们的主君,要重新执掌风云了。

可战事未起,粮草先行,这千头万绪的筹备事宜,远比调兵遣将更磨人。慕容弘凡看着账房呈上来的清单,眉头渐渐蹙起。要将远在千里之外的精锐调来,不仅要打通沿途各州府的关卡,更要备好足够的车马,让将士们不至于在路途上损耗战力。而粮草、军械、伤药,桩桩件件都是吞金的窟窿。他指尖轻叩着桌面,眸色沉沉——库房里的存银,撑得起一时的调度,却难以为继长久的对峙。

他沉吟片刻,提笔又写了几封书信,这次的收信人,是那些盘踞在江南富庶之地、与他素有往来的世家大族。信中言辞恳切,却也暗藏锋芒,既提了旧情分,也点了唇亡齿寒的利害。写完后,他唤来贴身侍卫,沉声吩咐:“这些信,务必亲手交到各家主事人的手上,告诉他们,慕容氏不会忘了雪中送炭的情分。”

窗外的晨光渐渐亮了,映得他眼底的疲惫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筹谋已久的锋芒。

初冬的早上,空气夹杂着些许冷气。雪葵拢着领口雪白的狐毛,手里提着炖好的鸽子汤食盒,本想悄悄去后院探望养伤的慕容弘凡,转过垂花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前院的空地上,慕容弘凡竟站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得像覆了一层薄雪,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右手紧握着一柄轻巧的软剑,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像是要把心底的恨,都刻进这青砖里。

他分明连抬手都费劲,竟还强撑着站在这里等她?

而此刻的慕容弘凡,正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下肩头箭伤传来的钻心剧痛。左手攥着的,哪里是什么边关急报,分明是他连夜拟好的檄文——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写的是皇帝听信谗言,诛他慕容氏满门的冤屈,写的是他要率旧部起兵,血洗这昏聩朝堂的决心。

他要发起一场战争,一场为族人复仇的战争。

可他怕。怕这一战,是九死一生,怕他若马革裹尸,这京城虎狼环伺,手无缚鸡之力的雪葵,要如何活下去?怕他满腔恨意烧尽了自己,再也护不住她眼底的那一点明媚。

所以他撑着伤,忍着痛,在这里等她。等她来,教她三招保命的剑法。不求她能上阵敌,只求她在乱刀砍来时,能有一丝生机。

听见脚步声,慕容弘凡抬眸看来。目光落在雪葵身上时,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声音依旧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来了?”

雪葵攥着食盒的手指微微发颤,看着他渗血的肩头,鼻尖忽然发酸:“你的伤还没好,怎么……”

“不妨事。”慕容弘凡打断她,抬手将软剑抛过去,动作幅度不大,却还是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角沁出冷汗。他却连眉峰都没皱一下,只沉声道,“这剑轻便,适合你。我教你三招,能保命。”

风卷起满地银杏叶,绕着两人打转,像一场无声的祭奠。残阳的光落在剑身上,映出细碎的寒芒,也映出他眼底,那点被恨意包裹的、不敢言说的温柔。

慕容弘凡示意雪葵持剑站定,自己则强撑着抬起右臂,剑尖堪堪离地三寸。“第一招叫回风落,不求伤敌,只求借力脱身。”他声音压得极低,怕喉间的血腥味泄出,“手腕要柔,剑身贴臂,遇袭时……”

话未说完,他抬手示范转身撩剑的动作,左肩的伤口骤然被扯动,剧痛像水般漫过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握剑的手猛地一颤,软剑险些脱手飞出。

慕容弘凡踉跄半步,连忙用左手撑住身旁的兵器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在雪葵面前露出半分狼狈,可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指尖,却瞒不过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雪葵心头一紧,连忙放下食盒上前:“别练了!你的伤……”

“站住。”慕容弘凡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缓了缓气息,待那阵剧痛稍稍褪去,才重新站直身子,只是脊背,已不如方才那般挺拔。“看着。”

他再次抬手,动作慢了许多,每一个转腕、收剑的弧度都极尽克制,生怕再牵动伤口。“记住,剑尖要避开对方的兵刃,贴着对方的手腕划过,借这股力道……往后退。”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银杏叶上,竟透出几分孤绝的脆弱。

雪葵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攥住他持剑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人皆是一僵。

“慕容弘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别硬撑了。食盒里有我炖的鸽子汤,还有金疮药,我帮你重新包扎伤口,好不好?”

慕容弘凡垂眸看着她。少女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担忧,像一汪清泉,冲淡了他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戾气。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不必”,却在触到她温热的指尖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雪葵立刻扶着他往旁边的石凳走,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着他的伤处。她打开食盒,先倒出一碗温热的鸽子汤递给他,又拿出净的布条和金疮药,蹲在他面前。

“我帮你解开旧的布条。”她轻声道,指尖刚触到白绫的系带,就被血迹的黏腻惊得心头一颤。

慕容弘凡坐在石凳上,垂眸看着她。少女的发顶蹭着夕阳的光,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鸽子汤的暖意,竟让他觉得,这冰冷的初冬,也不是那么难熬。

雪葵小心翼翼地解开浸透血迹的白绫,伤口狰狞的模样露出来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唇,蘸了净的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偶尔碰到伤口边缘,慕容弘凡便会闷哼一声,肩头微微颤抖。雪葵连忙停手,抬头看他:“弄疼你了?”

“没有。”他看着她,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柔软的暖意,“你……慢慢来。”

风卷起银杏叶,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肩头。残阳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那些恨与痛,都暂时藏进了暮色里。

这一刻,没有将军,没有复仇,只有他和她,在初冬的傍晚,共享着一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

第三节:师傅加入核心团队

初冬的风卷着枯叶,在城郊的密林里打着旋儿。林梢间漏下的残阳,将满地的枯枝败叶染成一片萧瑟的金红。

月敏立在一棵老槐树下,指尖捏着一枚竹哨,哨身刻着细碎的银纹——这是她与师傅惊鸿提前约好的信号。她深吸一口气,将竹哨凑到唇边,一声清越而短促的哨音划破林间的寂静,三长两短,正是他们约定的“要事相商”的暗号。

哨音落下不久,一道玄色身影便如惊鸿般掠过树梢,稳稳落在她面前。来人正是惊鸿,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鬓边的寒铁簪在残阳下闪着冷光,只是那双沉寂多年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何事如此匆忙?”惊鸿的声音清冷,目光扫过月敏紧绷的侧脸。

月敏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从雾非那里听来的计划和盘托出:“师傅!雾非说,他要与慕容将军联手。慕容将军最近府中老小全被皇上暗了,慕容将军也一心要复仇。”

惊鸿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此话当真?慕容弘凡竟肯与他联手?前朝公主的复位之事,雾非当真能促成?”

她追问着,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月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些年蛰伏江湖,她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能将那个负心汉碎尸万段的机会,此刻乍闻消息,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弟子亲耳所闻,绝无半句虚言!”月敏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惊鸿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林间被风吹起的落叶,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半晌,她猛地回过神,唇边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眼底迸射出惊人的光芒:“慕容将军的军队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前朝公主复位名正言顺,能引得天下忠义之士响应;再加上雾非、凌风,月敏,以及都是江湖上个顶个的武林高手……如此一来,胜算何止是极大?”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的寒意却越发刺骨:“若是能再安几个内应到皇帝的随行队伍里,摸清他的护卫部署,那这一战,便完全能成功了!”

多年的隐忍与筹谋,此刻终于要迎来曙光。惊鸿抬手抚上鬓边的寒铁簪,簪尖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当年那个负心汉是如何许诺她荣华,又是如何转头诛她满门、将她弃如敝屣的。恨意如烈火般在腔里熊熊燃烧,她一字一句,咬得牙生疼:“我多年来的努力,终于要派上用场了!这一次,我定要亲手了那个狗皇帝,那个负心汉!”

她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月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恨,也是多年来的执念:“这些年,每每看到那个负心汉坐在龙椅上,子过得风生水起,我便恨不得立刻提剑进皇宫!可我不能,我只能着你夜苦练,着你变得更强——只有我们足够强,才能在这场复仇之战里,亲手刃了他,为我们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

残阳渐渐沉入西山,林间的风越发凛冽。师徒二人的身影立在暮色里,周身的寒意与意,几乎要将这片密林冻结。

第四节:雾非与凌风的计划

吃完晚饭。

雾非与凌风遣散了仆从,又亲自落了门闩,昏黄的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眉宇间俱是凝重。

凌风先是撩开窗纱一角,锐利的目光扫过院中寂静的回廊,确认四下无人窥探,这才转过身,压低了声音道:“我暗中联络了些旧部,东拼西凑,约莫能聚起五百兵马。”

雾非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微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眼下的银两所剩几何?”

凌风面色一沉,摇了摇头:“已是捉襟见肘,所剩无几了。”

“五百人马,再加上我们身边这几位高手,人力倒是勉强够用,可银子是硬伤。”雾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旧部千里迢迢赶来,沿途驿站都需打点疏通,这笔开销断省不得。如今看来,只能动用咱们在京城的暗线人手了——京城那边,还能调出多少人?”

“连同我们几个在内,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余人。”凌风话音刚落,雾非便低低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色更浓。

“看来,得尽快把内应的人选敲定下来才行。”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调动城外的兵力了。”

雾非眼神坚定的看着远方:“不是不调用,外面在闹饥荒,没有银子,他们会死在路上的。只能是边凑银子边往京城来。同时内应是我们浪费兵马最少的办法。”

凌风簇起了眉头:“这内应找谁合适呢?谁愿意为我们卖命?”

他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一道清脆稚嫩的女声,糯糯的伴着穿堂的晚风悠悠飘进来:

“这内应的人选恐怕没有谁比我更合适了吧”

雾非与凌风猛地回头,烛火的光晕里,只见灵儿俏生生地立在门口,一双眸子亮亮的。

凌风面色陡然一沉,周身的凌厉之气瞬间凝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我是不可能让你去涉险的!”

这话里的决绝,震得烛火都轻轻晃了晃。

灵儿却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语气却半点不肯退让,带着几分哽咽,用小孩子稚嫩的嗓音说道:“凌风哥哥,我知道你一直想护着我。可有些事,是我作为公主该担的使命,我不能总躲在你们身后。”

她想起雪葵为护她周全,被鞭子抽打留下的疤痕,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就连雪葵姐姐都为我吃了那么多苦,你们都在保护我,想把我护在身后,可是灵儿总要扛起该扛的责任!”

“可是……”凌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千头万绪堵在口,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话音未落,门帘“唰”地被人从外掀开,月敏一身利落劲装,大步走了进来,眉眼间满是果决:“不用再可是了,我陪灵儿去!”

凌风猛地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月敏,又看看泪迹未却眼神坚定的灵儿,一股无奈涌上心头,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你们怎么都在?”

灵儿立刻抹掉脸上的泪,撅着嘴,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狡黠:“谁让你们吃完晚饭就鬼鬼祟祟躲进房里密谋,连个招呼都不叫我!”

她说着,紧紧拉住月敏的手,眼神亮得惊人:“我和月敏姐姐早就商量好了,我俩一起进宫做内应!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月敏负手而立,步履从容地走到屋中央,目光扫过雾非与凌风紧绷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朗声道:“我的武功,你们也都见过了。论近身缠斗,论隐匿追踪,我自问不输你们任何人,由我来保护公主,肯定万无一失!”

她话音落下,屋内却静了一瞬,雾非垂眸沉思,凌风眉头紧锁,两人都没接话。

月敏见状,索性上前一步,语气更添了几分笃定:“不用再犹豫了,就这么决定吧!”她抬手理了理衣襟,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宫里正缺人手,尤其是尚食局和浣衣局,正急着补一批宫女。”

她转向灵儿,眼神柔和了些许:“明天我就和公主一起,拟两个稳妥的身份,寻个由头混进宫去。凭我们二人的身手和心智,保管不出半分差错!”

一旁的灵儿听着,眼底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忍不住攥着衣角,差点就要抬手为她鼓掌叫好。

雾非指尖轻叩着桌面,沉吟半晌,眉宇间的凝色缓缓散去。他抬眼看向月敏与灵儿,沉声道:“仔细想来,这或许已是眼下最妥当的法子了。我觉得可以。”

这话一出,月敏当即眼睛一亮,生怕凌风再出言反驳,立刻扬声道:“那我们现在三票对一票,我宣布,凌风反对无效!”

凌风望着眼前两个姑娘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雾非默许的神色,终究是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那行吧。”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屈膝,对着月敏郑重地跪了下去。烛火摇曳,映着他挺直的脊背,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与沉重:“我只求你,务必护好公主的性命。”

月敏见状,神色也敛去了几分飞扬,她上前一步扶起凌风,语气掷地有声:“你放心!我月敏豁出性命,也定会护公主周全!”

说罢,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既然你们都应下了,我便给你们引荐一个人。”

话音未落,她转身掀开门帘,朝着屋外轻唤了一声。不多时,便见她从门外牵进一个女子来。那女子身着一袭素色长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瞧着比在场众人都要年长些,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场,叫人不敢小觑。

月敏此刻竟也敛了神色,对着那女子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朗声道:“这位是我的授业恩师!我这身武功,皆是师傅所授!”

女子上前扶起月敏,而后转向众人,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一字一句都带着彻骨的恨意,缓缓道:“诸位不必多礼。我此行前来,目的与你们一致——便是了那个狗皇帝,为天下苍生,也为我血海深仇!”

惊鸿话音落下,屋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雾非眸光微动,率先打破沉寂:“阁下与那皇帝,有何深仇?”

惊鸿垂眸,望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曾抚过琴瑟,绘过丹青,如今却只握过剑,沾过血。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蚀骨的凉:“

十年前,我还是江湖里独来独往的侠女,容貌清丽绝尘,一手轻功与短刃功夫更是冠绝当世。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苏惊鸿——我的相貌,也当真如这名字一般,惊鸿一瞥,便能叫人此生难忘。

那时的皇帝,还只是朝中一个野心勃勃却基未稳的大臣。一次政敌策划的暗里,他被追得身负重伤、狼狈不堪,恰好被途经的我救了下来。

养伤的那些子,他见我不仅容貌姣好,更是武功高强,心底便悄悄起了利用之心。他刻意藏起自己的狼子野心,每对我嘘寒问暖,絮絮说着自己怀才不遇的苦闷,说着渴望一展抱负的雄心。

他嘴里满是“愿得一人心,共掌天下权”的甜言蜜语。彼时的我,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颗心全然系在了他身上,彻底成了旁人眼中的“恋爱脑”。我不顾江湖与朝堂的天堑隔阂,义无反顾地帮他——凭一身武艺为他铲除挡路的政敌,靠过人智谋为他出谋划策,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多年积攒的江湖人脉,心甘情愿地为他铺路搭桥。

在我的倾力相助下,他终于一步步站稳脚跟,拥有了越来越多江湖人士的支持。

可我万万没料到,就在他的势力渐壮大之时,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个女子的身上——只因那女子背后,有着更为雄厚的武力支撑。

他的满腔热情,转眼就全数倾注在了那位女子身上。

那女人心机深沉,自视甚高,竟将我视作了眼中钉。她仗着身后的靠山撑腰,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竟暗中对我下了毒手。她派人端来一碗掺了剧毒的汤药,我饮下,又将昏迷的我装进麻袋,狠狠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那一次,我险些丧命。若非我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凭着最后一丝气力挣破麻袋,恐怕早已葬身鱼腹,化为一抔黄土。

九死一生的我,终于从那场荒唐的爱情幻梦中彻底醒来。我看着自己亲手推上权力巅峰的男人,看着他为了新欢,对我的生死不闻不问;看着他登基之后,横征暴敛、滥无辜,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那一刻,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爱意,尽数被蚀骨的恨意碾得粉碎。

从此,我的使命只有一个——亲手掉那个我曾倾尽所有相助,最终却背信弃义、窃国称帝的负心人。我要取下他的项上人头,祭奠我死去的爱情,也为被他的暴政所苦的天下苍生,讨一个血债血偿的公道!

月敏握着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指腹蹭过冰凉的剑鞘,半晌没出声。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在再抬眼时,看向惊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沉凝的心疼。

“原来如此。”她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让身边人察觉出她的难过。

雾非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恨恨道:“这狗皇帝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灵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旧疤——那是父母离世那,她慌乱中被碎木划伤的痕迹。

她没哭,只是原本略带稚气的眉眼,此刻沉了下来,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半晌,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轻轻的,却很稳:“看来我们要赶快行动了”

雾非抬眼望了望窗外,夜色早已浸透窗棂,檐角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他收回目光,沉声道:“今天天色不早了,惊鸿师傅的住处,就劳烦月敏来安排吧。”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速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一早,月敏你去拟两个净的身份,务必做到查无可查;我去将军府走一趟,谈妥的事。”

话锋一转,他看向凌风和惊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凌风和惊鸿师傅,你们二人先去打探一下皇宫周边的地形,重点寻一条最隐蔽的攻入路线。”

说到这里,他语气加重,带着几分急切:“如今局势瞬息万变,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凌风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剑,神色凝重却也带着几分果决:“那就按雾非兄说的做吧,我们各自行动,切记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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