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寂静!
沈真的后背瞬间绷紧。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葛叔脸上早已没了半分人气和情绪,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只剩一片空茫。
“小沈……”那个冰冷的声音又从葛叔嘴里响起,
“你还没答话。”
沈真喉结微动,心里默念:抚神者第一条铁律,遇事别慌,稳住阵脚!
“葛叔,错了,我们都搞错了!”沈真猛地喝道:
“这神胎早已被污染灵性,现在是自闭躺平了。”
“污……污染?”葛叔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冰冷,
“可这……与我的问题有联系吗?祂……到底是公是母?”
沈真心中一抽,脸上故意露出不耐烦,直呼他本名:
“葛明,你魔怔了?请慎言!神胎哪分什么公母!你再对神胎不敬,它真要发脾气了。”
可葛明像没听见,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这症状太典型了,循环往复的台词、固定不变的情绪爆发、被打断后依旧执着的提问。
沈真暗自判定,应该只是一只低阶的【忆秽】,这也让他心下稍安,不然自己也危险了。
忆秽,神之悲怒产生的畸变体之一。
没有固定形态,擅长吞噬记忆,执念越强烈它越喜欢,然后在寄居者体内重复某一段执念记忆。
这东西正面战斗力不强,但极其麻烦,尤其当它无形藏在人的意识里时。
若是正常情况,以他目前【抚神者一阶】初期的修为,镇压这只忆秽当然不成问题。
但想在不伤及葛叔的情况下,把它逼出来并抓住却很难。
拖。
必须拖到支援到来。
而拖延,需要筹码。
沈真暗骂一声,将手伸进制服内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指长的细香。
凝神香。
抚念神殿神恩库严格管制的战略级资源,全神殿上下,谁兜里揣着这玩意儿,谁就是行走的“隐形富豪”。
沈真这个月的配额,就剩这么一小截了。
用一点,少一点,他心疼得直抽气。
这等好东西,沈真平时根本舍不得用,只在遇上真正棘手的案子,或是修炼紧要关头,才肯取出来应急。
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真将它取出,香体呈暗褐色,表面泛着细微的红色纹路。
一股淡雅的清气随之散开,那熟悉的宁和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他将香小心翼翼地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看好了,葛叔,”沈真表情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这是神殿秘传的安神法,是神恩洗礼!
你得跟我一起诚心祷告,才能让神胎息怒!”
他一边运转那微薄的念力,一边引导着烟雾飘向摇篮,双手合十贴眉又快速分开,掌心朝葛明轻轻下压,口中念着:
“尘安,念定。”
这四字基础咒法,已经是他唯一掌握的、能稍微安抚诡异存在的抚神咒了。
但以他目前的修为,效果也仅限于稳住低阶【忆秽】的躁动,却刚好为自己争取时间。
果不其然。
随着烟雾吸入,葛明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那种冰冷感减弱了,换上了一种茫然和痛苦,喉咙里发出呜咽。
沈真心中稍定,念力持续输出,继续重复着简单的手势与咒语,同时用眼角余光瞥向门口。
支援怎么还不来?
一呼一吸间,每一刻都漫长得像熬过半世。
他的凝神香烧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裹挟着一股劲风冲了进来,他穿着制式服,腰间挎着造型奇特的长刀。
他抬手随意拍掉身上的木屑,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现场,看到呆滞的葛明,当即骂了一句:
“娘的,低阶忆秽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雷队!”沈真低声喊道,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来人正是抚念神殿净邪司第二队队长,雷烈。
人如其名,性格跟他的名字一样火爆,实力也强横,是司里公认的“破事终结者”。
雷烈看着沈真手里的凝神香,眉头一皱:
“小沈,没事吧?
对付这种低阶忆秽都要动凝神香?你小子这【一阶】初期的念力也太薄了,修行得再加把劲!”
“报告队长,情况有点特殊。
我这刚入门的一阶水平,就会一招【尘安念定】,实在搞不定啊,
只能用它拖延时间等你们来。”沈真简要解释,顺便点明了自己技能空空的尴尬现状。
“废话少说,看我的!”雷烈笑骂一声,转头冲身后五名队员喝道:
“全员就位,启动抚神仪式:净邪阵。”
“雷队,要这么大阵仗吗?”沈真有些惊讶地看着雷烈,
“这种小事你们任何一人都能搞定了吧?”
“那多费事?”雷烈瞥了他一眼,
“人数占优,还不速战速决,提高效率!”
其余五名队员瞬间散开,将葛明围在中央,六个人形成闭环,掌心同时朝向圆心。
他们手势虽有不同,却整齐划一。
雷烈率先开口,一字落地:“归!”
其余队员纷纷跟上。
“念!”
“缚!”
“灵!”
“镇!”
“安!”
六个字,一人一字,衔接得天衣无缝。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人的掌心同时冒出一束能量相交在一起,在中央汇聚,流转成一张半透明的阵,悬在葛明头顶。
阵纹亮起的刹那,葛明体内突然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几乎同时,一缕黑色烟状气体从他头顶钻出。
他的身子随即便软瘫在地上,眼神有些发直,嘴里还喃喃喊着:
“我的崽,神胎。”
其中一名叫做苗二虎的队员眼疾手快,迅速用一只特制的瓶子把那缕黑烟收了进去,瓶身刻的“镇秽”二字还亮了一下。
“好了,收工!”
雷烈说完,拿出一个罗盘,上面的指针乱转一阵后,指向了摇篮,他眼神一凝,
“不对劲,还有忆秽残留气息。”
沈真心中一惊,这爪子果然有问题。
另一名叫做任飞的队员笑骂:
“真他娘的奇葩,一只低阶忆秽还懂找这种巢穴。”
他捏起爪子看了眼那道竖疤,皱眉嘀咕:
“这玩意……看着不像是兽爪,这上面似乎还带着线迹。”说着把爪子也回收到特制瓶子里。
雷烈用罗盘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道:
“收队,大家做好善后处理,爪子带回神殿统一销毁。”
危机终于解除。
沈真松了一口气,想起那截快燃尽的凝神香,心疼得要命,在雷烈身边小声嘀咕:
“雷队,我这个月最后的家当彻底清零了,你可得给我补给啊。”
雷烈斜了他一眼,笑骂道:
“你这小精鬼,回头给你申请两根,够你省着用了。”
“多谢雷队。”沈真笑道,心里盘算着要加紧冲击【一阶】中期,到时候念力增长,就能多学一两个实用的抚神咒了。
“对了雷队,我接到街坊报信,盏茶光景就赶过来了,你们怎么耽搁这么久才到?”
“我也想早到啊。”雷烈叹了口气,
“最近上面很头疼!
神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天心不稳的现象越来越频繁。
各种畸变体层出不穷,处理起来也越来越棘手。
神殿派发的任务堆成山,人手和资源都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总神殿已经下发了紧急通知,让各地抚神者加强戒备,不久后可能会有大规模的【神之悲怒】爆发,我们有的忙了。”
雷烈话刚说完,旁边的葛明突然咳嗽起来。
他眼睛里没了之前的冰冷、空洞,只有疲惫和恐惧,似乎还有一丝疯狂。